江升說完,又跟著補了句:
“不過你要出門,別的不要,人得多帶點,讓你的丫鬟提前跟江福說,讓他給你備好車馬,跟江武也打聲招呼,讓他給你配隊護衛,免得外面遇到事吃虧。”
江福是侯府的大管家。
江武是侯府的侍衛首領。
一隊護衛是十人,按江升這意思,每次出門,帶上侍衛,車夫,丫鬟,浩浩得擺出十幾號人的排場來。
簡直跟京中欺男霸,招貓逗狗的紈绔子弟一般,是個人在大街上見了,都得遠遠地繞著走。
林月鳴聽了想笑:
“我要麼去趟朱雀街買買東西,最遠也不過去京郊皇覺寺拜拜菩薩,或去莊子里踏踏青,又不出遠門,京城天子腳下,朗朗乾坤,太平的很,又不是出門打架,哪里用得了這麼些人?”
江升卻對這事執拗的很:
“你心善不與人結仇,以為人人都和善,卻不知這世間,有些惡人可不跟你講道理,專找良善人的麻煩,對這種挑事的人,不必多說,打他一頓,他就消停了。出門帶夠人,這事兒你得聽我的。”
江升讓出門多帶人,是他的好意,他既堅持,林月鳴就沒跟他再爭辯,點頭應道:
“好,我曉得了,若我出門,定會找江武要人。”
江升這才滿意,而且他不僅是這麼說,還真這麼做的。
林月鳴扶著江升的手上馬車,而馬車前後,各一隊騎著高頭大馬的漢子隨行。
漢子們個個目銳利,手矯健,滿殺氣,一看就是從戰場上下來的。
這麼二十幾人的大排場往林家而去,知道的是回門的,不知道的還當是去找事的呢。
白芷看著夫人進了馬車,正想跟著進,卻見武安侯隨其後,也進去了。
侯爺居然不騎馬?
總不能這麼沒有眼也上車去給侯爺找不自在吧。
白芷腳步一轉,自然地就往車後走,去找另一輛裝著回門禮的馬車。
平安本坐在車前,見來了,跳下車來,替掀了馬車簾子,笑道:
“姑娘請。”
白芷知道,平安對這個侍客氣,是因侯爺看重夫人的緣故。
旁邊這麼多雙眼睛看著,白芷比平安還客氣,態度很好地也對他笑笑,卻并不上車,只道:
“您客氣了,我坐車後就好。”
白芷打探得清楚,平安是武安侯面前最得力的長隨,都二十了,還未定親。
對于侯府的奴婢們來說,婚嫁都不由己,能嫁給平安,已經是其中數一數二的好出路了。
所以侯府里不知道有多人盯著平安的姻緣之事,白芷就盡量避免單獨和平安有接,免得牽扯出什麼是非來。
似乎是知白芷所想,平安放下馬車簾子,笑嘻嘻地作了個揖道:
“勞煩姑娘幫忙看顧下回門的禮,我們這些人,做不得這些細活。”
說完也不待白芷回答,平安已經往前面去找江武:
“江武兄弟,帶我一趟。”
待平安已經往前面去了,白芷這才上了裝回門禮的馬車。
是夫人面前的侍,本也不該拋頭面,能坐車里,確實比坐在車後面被人看到,更面些。
......
江升跟著進了馬車,不止白芷有些意外,林月鳴也有些驚訝。
還以為武將出門都是騎馬的。
偌大的馬車,明明可以坐得很開,江升卻非要著坐。
在這樣封閉的空間里獨,兩人挨著坐在一起,林月鳴有些不自在。
這還不像在素暉堂里,在素暉堂里,若江升來找,哪怕是兩個人獨,總可以找到其他事來做,彈彈琴,賞賞花,品品香,喝喝茶,哪怕是上榻呢,有的事做,有的話題可以聊,不至于顯得尷尬。
但現在,從武安侯府去林府,要穿過半個京城,需要花上大半個時辰。
這麼長的時間,與他要獨,如果不說話,氛圍就太古怪了,但若是說話,就得想話題。
最好是想一個安全的,不痛不的,不會踩雷的,又不至于聊不去的話題。
按這個標準看,因為對江升這個人本并不是很了解,林月鳴不知道該跟他聊什麼才合適。
既如此,只好裝睡了。
馬車行不到片刻,林月鳴就把頭靠在江升的肩膀上,閉上了眼睛。
江升的額頭:
“你是不是病了,怎麼早上起來就沒神?”
林月鳴聲音中帶著倦意:
“困了。”
江升也沒懷疑,用手托著的頭往里移了移,給換了個更和的地方,說道:
“那你睡會兒,到了我你。”
馬車或多或都有些顛簸,林月鳴也不可能真的睡的著,特別是途經朱雀街,京城商賈雲集最繁盛之地,街市嘈雜鼎沸之聲,聲聲耳,那更是睡不著了。
在那嘈雜聲中,仔細辨去,竟還有爭吵的聲音。
做生意的地方,有爭執也很正常,不正常的是,侯府的隊伍居然停了下來。
江升掀了馬車簾子,問騎馬隨行的侍衛:
“怎麼回事?”
總不至于有這麼不長眼的人,看到侯府出行二十幾人的陣仗還敢來找事。
因在爭吵中聽到了人的聲音,林月鳴也不裝睡了,也朝外看去。
這個時候,平安已經從隊伍前頭跑回來了,在馬車旁回話:
“侯爺,好像有人在林家香鋪鬧事。”
林家香鋪,既是朱雀街最大的香鋪,也是京城最大的香鋪,占據著朱雀街位置最好的一座三層小樓,正是被林大人扣留未還給林月鳴的嫁妝之一。
之所以林家香鋪,而不是商家香鋪,當年也是林大儒為了香鋪生意好一些,特地借用了自己的名來給香鋪添勢。
連林家香鋪的牌匾,都是林大儒當年親自寫的。
聽到是林家香鋪,江升問林月鳴:
“要管麼?”
自己鋪子被人找了麻煩,林月鳴卻并無慌之,反而道:
“京中治安是京兆府之責,民間紛爭,也該當由京兆府巡尉來管,軍守的是天子安危,夫君你來管這些,似乎不太合適。”
江升挑眉看,對的回答有些意外,但也沒有當面駁,而是對平安道:
“不必管它,徑直過去。”
待侯府的隊伍再度啟程,沒了外人,江升這才問道:
“林家香鋪,不是你的鋪子麼?你的鋪子有人鬧事,咱們不用管?”
自從江升找田嬤嬤要走了的嫁妝單子,林月鳴就知道這場對話遲早要發生。
不清楚江升在這件事上的目的到底是什麼,因此很平和地,不帶半點修飾地實話實說道:
“現在已經不是我的鋪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