汽笛穿過艙壁，蘇錦睜開眼，懷里的軍刀還在原，窗外已經換南洋港口的吊臂與桅桿。
船剛停穩，甲板便滿了人。
苦力扛著木箱往下沖，水手扯著繩索罵，幾個穿白衫的洋人堵在舷梯口，嫌地上的水沾了皮鞋，推搡間險些把一個孩子進海里。
蘇錦一手拎包袱，一手將孩子揪回來。
“站里邊去，別著船舷。”
孩子抱著一籃青芒果，怔怔看。
“多謝小姐，您要買果子嗎？”
“改天再買，今日趕時間。”
蘇錦側下舷梯，鞋底剛踩上碼頭，熱氣便從石板里往上冒。
海水的腥氣混著魚干與香料味，鉆進鼻腔後便不肯散，街邊招牌寫著數種文字，拉車的漢子堵著旅客問價，遠還有軍裝混雜的人守著出口。
【目標方位已更新，港口東北方向十八里，廢棄橡膠園外圍。】
【張海樓持續失，張海俠溫升至三十九點五度。】
蘇錦腳下未停，目從碼頭上的馬車掃過去。
十幾輛車停在棚下，車夫大多坐著攬客，只有靠外的一輛套著兩匹馬，車沾滿紅泥，軸旁還掛著備用水囊。
能走爛路。
抬手指向那輛車。
“車是誰的，去城外橡膠園，十八里路，今日必須趕到。”
棚下安靜片刻，幾名車夫互相看了看。
一個戴鬥笠的中年人站起，先看的包袱，又看腰後的短刀。
“小姐說哪個橡膠園？”
“東北邊廢棄的那。”
男人把鬥笠往上推了推。
“那地方去不了，莫長的人封了路，這幾日進去的人都沒再出來。”
“我問的是價錢。”
“給錢也沒人敢走，命沒了，銀元留給誰花？”
蘇錦出五塊銀元，在掌心掂了兩下。
周圍幾個車夫站了起來。
鬥笠男人盯著銀元，結滾了滾。
“小姐，這點錢只能送到城門。”
又有五塊落進掌心。
“送到橡膠園外圍。”
男人咳了一聲，手到一半又收回去。
“路上若遇見兵，他們連車帶馬都敢扣，這得另外算。”
蘇錦又出一塊銀元，屈指彈進他懷里。
“這是閉的錢。”
旁邊有人笑出了聲。
鬥笠男人接住銀元，臉皮也不紅，轉便去解韁繩。
“上車吧，我阿坤，別的本事沒有，趕車還。”
“說兩句，你這價錢能更像實在人。”
阿坤踩上車轅，回頭招呼。
“小姐，您這話可冤枉我了，我家里還有老母親和三個孩子。”
“你虎口長繭，腰間掛過槍，方才接銀元時先看四周，沒人盯梢才敢收。”
蘇錦將包袱扔進車廂，扶著車框坐了進去。
“你家里有沒有三個孩子，我不清楚，但你絕對不靠趕車吃飯。”
阿坤握著馬鞭，半晌沒落下去。
“您是做哪行的？”
“出門游歷的學生。”
“學生還會看槍繭？”
“先生教得雜。”
阿坤轉回，揮鞭趕馬。
“您家先生教得確實雜，連拆人老底都教。”
馬車沖出港口，沿著石路穿過街市，賣聲被車甩在後。
路邊店鋪擺著藤與藥材，屋檐下掛滿魚干，穿紗籠的當地人蹲在邊殺，水順著石槽流進河道。
出了城門，房屋漸，土路兩側換橡膠林。
樹干上割著斜口，白膠沿鐵槽滴進陶碗，林下積著腐葉，馬蹄踩進去便帶出一發酵味。
阿坤趕了半個時辰，忽然勒住韁繩。
前方橫著兩木樁，七名士兵靠在樹下，槍帶搭在肩上，領頭那人里叼著煙。
“車上的人下來，檢查證件。”
阿坤肩膀垮下去，轉頭朝車簾遞了個眼。
蘇錦撥開簾子。
“他們多久設的卡？”
“這兩日才設，過去塞錢就能走，今日恐怕夠嗆。”
“你坐著趕車，別管其他事。”
蘇錦跳下車，領頭士兵已經迎了過來。
那人從的鞋看到臉，叼著煙笑了。
“一個姑娘往橡膠園跑，找誰去？”
“借路過去，勞煩把路障挪開。”
“路能借，上的東西得查清楚。”
他手便要包袱，蘇錦抬臂擋住，將九門令牌放到他面前。
“長沙張家的路，你敢不敢查？”
黑鐵令牌托在掌中，嵌銀的張字被日照亮。
領頭士兵湊近看了兩眼。
“長沙張家算什麼東西，到了南洋，還想拿塊鐵片嚇人？”
後面幾人笑一片。
阿坤坐在車轅上，用鬥笠遮住半張臉，里開始念祖宗保佑。
蘇錦將令牌收回懷中。
“看不懂就算了，你的人搬路障。”
“想過去也。”
領頭士兵著煙卷，手攔住。
“車留下，錢留下，你也留下，等我們查完份再說。”
蘇錦看著橫在面前的手臂。
“你確定要查？”
“老子查的就是你。”
“，那便查吧。”
話音落下，側步近，腳尖踩住對方靴面，膝蓋頂進他腹部，趁人彎腰時抬送出一腳。
人飛出三米，後背撞上木樁，里的煙落進草叢。
笑聲沒了。
一名士兵慌忙摘槍，槍托才離開肩膀，蘇錦已經扣住槍管，往下一擰，槍帶勒住他的脖子，將人拖得撲倒在地。
抬腳踩住槍，出槍栓扔進林子。
“還有誰想查？”
剩下幾人端著槍，槍口卻沒敢抬穩。
領頭士兵捂著肚子爬起來。
“你敢打莫長的人，你知道這是誰的地盤嗎？”
“地盤寫你名字了？”
“莫長一句話，就能讓你走不出南洋！”
“他還沒來，你先替他丟了臉。”
蘇錦抬手指向路障。
“搬開，趁我還愿意講道理。”
那人咬著牙沒。
從腰後出短刀，刀刃著木樁切下，碗口的橫木斷開一半。
剩下的木茬承不住重量，朝路旁歪去。
阿坤抬手扶住鬥笠，里那幾句禱告也停了。
蘇錦收刀鞘，轉登車。
“你們這算盤打得，長沙都聽見了，可惜手上的本事沒跟上。”
領頭士兵還想開口，斷木落地，驚得幾匹馬一齊後退。
阿坤抓住機會揮鞭，馬車從缺口沖了過去。
車碾進泥坑，車廂跟著晃，蘇錦扶住窗框，回頭看見兩名士兵跑向林後的拴馬。
“他們會追上來。”
阿坤了馬背一鞭。
“那您還把人留著？”
“留著帶路。”
蘇錦從包袱里取出軍刀，摘掉裹刀的舊布。
“讓他們回去報信，莫雲高的人才會往這邊聚，橡膠園另一側就會空出來。”
阿坤側過臉，角了兩下。
“小姐，您真是來游歷的？”
“順便收拾個人。”
“要收拾誰？”
蘇錦將軍刀橫在膝上，拇指推開刀鐔，刀刃出半寸。
“莫雲高。”
馬鞭在半空停了半拍，隨後重重落下。
阿坤伏低子，催著兩匹馬沖進林間土路。
“坐穩了，天黑前要是到不了，咱們兩個都得去見祖宗！”
蘇錦握刀柄，目落向林子深。
“繼續趕路，天黑前我要到橡膠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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