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嫌我們慘,你還往傷口上按?”
張海樓疼得往後了半步,肩膀卻沒能躲開,蘇錦五指扣住他領,將人重新拽了回來。
“知道疼就別,傷口再裂下去,你這條胳膊還能不能抬起來,我可不敢保證。”
“嚇唬我,這點傷算什麼。”
“那你額頭上的汗怎麼解釋,南洋今日下雨了?”
張海樓抬起袖子臉,結果牽肩傷,眉心跟著出兩道印子,只得咬牙把手放回去。
張海俠靠著樹坐下,傷臂橫在膝上,低頭提醒道。
“他從昨夜開始便沒合眼,背著我走了十多里,傷口也一直沒理。”
“張海俠,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。”
“蘇姑娘問了,我總該說實話。”
“我什麼時候問你了?”
“你們別爭,傷員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。”
蘇錦走到倒塌的工棚旁,踢開地上的木屑,確認屋頂還能擋住林間視線,便招手讓兩人過去。
“張海樓扶住他,我們得換個地方,莫雲高的人隨時會來。”
“你怎麼不扶,剛才不是握得穩?”
“我騰手收拾藥和武,你若不愿意,我現在便把他背過去。”
“誰說我不愿意,你別他。”
張海樓把步槍掛到左肩,彎腰托起張海俠的手臂,作落到一半,又怕到箭傷,只能改為環住對方腰側。
張海俠借力站起來,腳下發虛,肩膀撞到他口。
“你輕些,我還沒被毒倒,先要被你勒死了。”
“都什麼時候了還挑,你有力氣便自己走。”
“你再往左半步,腳下有樹。”
“看見了,用不著你教。”
兩人挪進工棚,短短十幾步走得東倒西歪,蘇錦抱著撿來的武跟在後面,忍了半天才沒笑出聲。
將步槍靠墻放好,又從包袱底下取出布包,借著遮擋,從系統里換出一瓶金創藥和一包解毒散。
【兌換完,消耗初始羈絆積分十點。】
藥瓶落進掌心,蘇錦檢查封口後蹲到張海俠面前。
“先理箭傷,箭頭帶著倒鉤,你待會兒別。”
“需要我怎麼配合?”
“把傷臂放在我膝上,坐穩,若是撐不住便告訴我。”
張海俠依言挪近半步,將手臂搭過去,指尖到擺時便收了回來。
“這樣可以嗎?”
“再靠過來一點,我夠不到箭頭側。”
“他都快坐你上了,還要怎麼靠?”
張海樓守在門口,槍口對著外面,耳朵卻沒掉後的半句話。
蘇錦抬頭看他。
“你若閑得發慌,便過來替我按住他。”
“誰閑了,我在盯外面。”
“那就專心盯,別把耳朵留在這邊。”
“這破棚子總共才幾步遠,我還能把耳朵摘了?”
張海俠低頭咳了兩聲,肩膀跟著起伏。
“海樓,你說兩句,下刀時手若偏了,疼的還是我。”
“方才砍十幾個人都沒偏,到了你這里便會偏?”
“你這麼信我,剛才還問我是不是冒充的。”
蘇錦拿出小刀,在火折子上烤過,又用藥凈,指腹沿傷口周圍按了一圈。
張海俠的手背繃起,呼吸也跟著了幾拍,卻沒有把手回去。
“這里疼不疼,你說清楚位置。”
“外側能忍,靠近箭頭的地方發麻,手指已經使不上力氣。”
“毒走得不算慢,我先割開傷口取倒鉤,再上解毒散。”
“你直接手,我忍得住。”
“別逞強,疼就抓住東西,木板和角都。”
張海俠掃過地面,又看了一眼垂在膝邊的左手,最後攥住了自己腰間的布帶。
蘇錦沒揭穿他,刀尖沿箭頭邊緣切開皮,黑立刻涌出來,落在預先鋪好的布上。
他咬住牙關,結上下滾,手里的布帶被擰一,額角的汗順著臉側到下。
“還撐得住嗎,倒鉤才出一半。”
“你繼續便好,別因為我停手。”
“方才那倔勁兒還在,看來藥效沒把脾氣帶走。”
“蘇姑娘若要笑,等取完箭再笑,我現在沒有力氣還。”
“我沒笑你,忍過這一陣便好。”
蘇錦用鑷子夾住倒鉤,另一只手托穩他的手臂,沿著箭頭卡住的方向一點點退出來。
箭頭落進銅盤,發出一聲輕響。
張海俠肩頭垮下去,抓著布帶的手卻沒松,過了片刻才吐出憋在口的那口氣。
“已經取出來了,你看看箭頭認不認識。”
“莫雲高從礦場帶回來的毒,館里曾經收過樣本,遇後會讓人發熱,半日後失去知覺。”
“解法也收過嗎?”
“樣本送回館里那日,負責驗毒的人便死了。”
張海樓轉過,槍托在門框上。
“你的藥能不能解,若不能,我們現在去找下毒的人。”
“箭毒混了三種草,解毒散可以住,剩下的毒我有辦法清掉。”
蘇錦將藥撒進傷口,掌心住張海俠手腕,凰脈帶來的熱流順著接滲他的經脈。
黑又排出一,氣味散開後,傷口周圍的退了不。
張海俠抬眼看,視線停在兩人相的手腕上。
“你用的什麼法子,張家的麒麟也沒有這樣的效用。”
“我師父教的保命手段,來路以後再解釋。”
“以後是多久?”
“等你退燒,能夠站穩的時候。”
“那我盡量快些退燒。”
“退燒又不是上陣殺敵,靠盡量有什麼用?”
張海樓走過來蹲下,手探了探張海俠額頭,又把手背上自己的,來回比了兩次。
“還是燙,你那包藥到底行不行?”
“半個時辰後見效,你先把服了。”
“你給他治傷,讓我服做什麼?”
“該到你了,右肩貫穿傷,腰側兩道刀口,後背還有一傷,你準備藏到什麼時候?”
張海樓按住領口,往墻邊挪。
“我的傷不用你管,給我藥,我自己來。”
“背後的傷你怎麼上藥,把胳膊拆下來轉過去?”
“張海俠可以幫我。”
“他的手剛包好,你想讓傷口重新裂開?”
蘇錦朝他出手,掌心停在兩人之間。
“過來坐好,別我手。”
“我說了,我自己能理。”
“不聽話,我便用捆人的繩子把你綁在樹上,等藥上完再放下來。”
張海樓盯著看了片刻,手指仍扣在領上,耳卻被棚外進來的日照出一層紅。
“你們長沙人給傷員上藥,都這麼不講道理?”
“我只對的傷員用這套,配不配合由你選。”
張海俠靠著墻,將包好的手臂抬給他看。
“海樓,手穩,也知道傷口怎麼理,你再拖下去,等莫雲高的人趕來便沒時間了。”
“你才被包扎一次,怎麼已經替說話了?”
“救了我們,我說句公道話也不?”
張海樓扯開領,作太急,盤扣卡在指間解不開,來回撥弄兩次後,索轉過臉去。
“你自己解,反正我不看。”
蘇錦手替他松開扣子,避過傷口將料往肩下拉了半寸,已經和布黏在一起,只能先用藥浸開。
張海樓垂著眼,呼吸放輕,方才還握刀殺人的手搭在膝上,連指尖都沒敢。
“疼便開口,別等我把布揭完,你再找借口鬧。”
“誰會為這點傷鬧,你盡管手。”
“那就坐穩,我還沒到傷口。”
張海俠看著蘇錦低頭清理跡,藥瓶在指間轉過半圈,連撒下的藥都沒有落到傷外。
從昨夜到現在,他聽過喝罵,槍聲和同伴忍疼時的息,唯獨沒人問過他們能不能撐住。
蘇錦替張海樓系紗布,抬頭時,正好撞上他的視線。
張海俠移開目,間了兩次,終于將那句話說出口。
“蘇姑娘,謝謝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