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雲高的袖槍已經出半截,槍管還未抬平,蘇錦先松開軍刀,反手從桌角出繳來的手槍,槍口抵上他的眉心。
“你若敢在軍營里開槍,外面的人立刻會沖進來。”
莫雲高盯著,間的傷口還在往外滲,左手卻悄悄往桌案底下,那里藏著他最後一枚煙霧彈。
蘇錦看見了,卻沒有提醒。
“你的人已經在往東側跑,等他們回來,你這頂帳篷里只會多幾尸。”
“蘇小姐,殺了我對你沒有好,北廉不會容忍長沙的人越界,張啟山也保不住你。”
“師父能不能保住我,不到你心。”
蘇錦扣下扳機。
砰!
子彈穿過眉心,莫雲高的頭往後一仰,金眼鏡從鼻梁下去,砸在桌角,鏡片裂兩半。
他還沒倒穩,蘇錦抬手又是一槍。
砰!
第二顆子彈釘進心口,襯衫前襟迅速洇開一片暗,莫雲高的手終于從桌底垂下來,指間那枚煙霧彈滾到蘇錦靴邊。
帳外的腳步聲了。
有人聽見槍響,正往指揮帳沖,外面的火也比方才亮了幾分,東側藥庫已經起火,濃煙順著海風進營地。
莫雲高倒在地上,眼睛還睜著,視線停在帳頂那破口,像是到死都沒想明白,一個從長沙來的姑娘,為什麼敢在他的軍營里開槍。
蘇錦彎腰撿起煙霧彈,塞進袋,又將桌上的藥庫鑰匙和布防圖一并收走。
“你該慶幸,莫雲高。”
“原本等著你的麻煩,比這一槍難多了。”
【急任務完,莫雲高死亡。】
【恭喜宿主斬殺南洋線源頭反派莫雲高!】
【獲得神級獎勵:九轉還魂丹×1,可解任何絕癥。】
掌心傳來暖意。
蘇錦攤開手,一枚赤藥丸落在掌中,藥丸不過龍眼大小,表面沒有花紋,拿在手里卻帶著溫度,連帳外混的槍聲都被隔開了半寸。
盯著那顆藥丸,指腹緩慢收攏。
丫頭的病。
二月紅跪在張府門前的雨夜。
陳皮抱著藥箱沖出紅府,丫頭躺在床上咳得連帕子都染了紅,二月紅守在旁邊,連一句重話都不敢說。
那些畫面原本離還遠。
如今,一顆藥已經握在手里。
帳外傳來短促鳥哨,兩長一短,張海俠在提醒,西側的巡邏已經掉頭,指揮帳不能再留。
蘇錦將藥丸收進暗袋,軍刀重新回掌中。
桌邊那三名軍還躺在地上,其中一人被張海樓卸了槍,額頭撞破後便沒醒,另一人在帆布旁邊,聽見轉的腳步,立刻往外爬。
“別殺我,我只是來開會的,我什麼都不知道!”
“莫雲高的藥材從哪里來,你知道多?”
那人趴在地上,手指扣進泥土,遲疑片刻才開口。
“河上游有個藥圃,平日由鄭榮的人看守,軍營地下庫房還存著一批草種,配方也在藥庫的鐵柜里。”
“藥圃還有多守衛?”
“十幾個人,平時不許外人靠近,莫長說那邊的東西不能見。”
蘇錦從桌上出一張空白軍令,蘸著莫雲高手邊的墨水寫下幾行字,又將他的私印按了上去。
“拿著這張命令,去告訴藥圃的人,軍營失火,所有草種和記錄立刻送去東側藥庫。”
那軍抬頭看,臉上全是土。
“他們看見這道命令,會立刻往營地送東西,到時鄭副發現不對,我也活不了。”
“你不去,現在就活不了。”
軍咽了咽嚨,著手接過軍令。
蘇錦將手槍拋給他,槍里只剩一發子彈。
“拿著防,穿過東側火場以後,自己找船離開南洋,莫雲高死了,他的人沒有空管你。”
“你真的放我走?”
“我只留有用的人一條路,你能不能走出去,得看你自己。”
軍連滾帶爬鉆出帳篷,剛跑出幾步,便被遠趕來的衛兵住,他軍令,著頭皮往東側火場跑去。
蘇錦繞過莫雲高的尸,剛掀開帳簾,外面便有人撲過來。
刀從側面切,先割斷對方握槍的手指,再挑開軍帽,張海樓從煙霧里鉆出來,肩頭裹著新換的繃帶,角卻燒出一個。
“我讓你去藥庫,你跑來這里做什麼?”
“藥庫已經燒起來了,軍火庫那邊也點上了火,再不走,我們得陪莫雲高一起埋在這兒。”
張海樓說完才看見地上的尸。
莫雲高眉心與口各留一個,手邊的玻璃瓶已經碎了,帳全是草和火藥混在一起的氣味。
他站在原地看了片刻,手里快刀往下垂了垂。
“你真把他殺了。”
“你不是一直催我快點手?”
“我催歸我催,你開槍也太干脆了。”
“他準備放毒,還留著袖槍,我若等他把話說完,今晚就該到你替我收尸。”
張海樓看著腰間的槍,想說什麼,外面又傳來一聲悶響,東側軍火庫的墻被火焰掀開,燃著火的木屑落滿營地。
“先出去,張海俠還在外面等著。”
蘇錦跟著他繞向帳後,剛走出兩步,便回頭看了一眼莫雲高。
這個人原本會活很多年。
他會用黃昏草毀掉張海俠,會把南洋攪得翻天覆地,會讓無數人連自己是誰都認不清。
如今,他倒在自己的桌案旁,連言都沒留下。
蘇錦沒有再停。
帳篷外火晃,軍營里喊聲不斷,東側有人大喊著軍火庫起火,北面的人又在問莫校去了哪里,原本整齊的巡邏隊被沖散,連崗樓上的探照燈都轉得了方向。
張海樓帶著穿過貨倉,走到一半,腳下木板被震得發。
“你方才開槍時,有沒有想過我還在藥庫里?”
“想過,所以我只開了兩槍。”
“那我要是沒跑出來呢?”
“你若連這點靜都躲不開,張家快刀的名頭便該換人了。”
張海樓咬了咬後槽牙,偏偏沒法反駁。
前方拐角沖出兩名衛兵,蘇錦將張海樓往貨箱後推,手里煙霧彈擲到地上,白煙鋪開的一刻,提刀切進兩人中間,刀背撞在其中一人下頜,另一人抬槍便被張海樓從側面踹翻。
“你就不能先讓我出手?”
“你肩膀還沒好,逞能。”
“我看你才該逞能,進軍營殺人都敢單獨留在指揮帳。”
“你不是回來接我了?”
張海樓的腳步停了半拍。
煙霧正從兩人邊漫過去,蘇錦已經越過倒地的衛兵,往北側後門跑去,沒看見他耳被火映得發紅。
他低頭抹掉刀背上的,里嘀咕了一句。
“誰接你了,我只是怕你死在里面,張海俠又要跟我沒完。”
“那你作快一點,張海樓!”
蘇錦在前面喊他。
張海樓提刀追上去,火映在背後,軍靴踩過散落的彈殼,一步也沒有。
他盯著那道背影看了片刻,口那堵了幾日的防備,終于松開一道口子。
這個從長沙來的人,出刀夠快,做事夠狠。
還真有資格帶他們離開南洋。
穿過北側圍欄時,蘇錦停在一被貨箱遮住的影里,抬手出暗袋里的藥丸,往長沙所在的方向了一眼。
“丫頭,你有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