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海樓沒聽清念了誰的名字，剛要開口，遠的崗樓便響起警鈴，守在北門的士兵從營房里沖出來，槍口全朝火場方向抬起。
“你若還想站在這里看月亮，我可以陪你多站一會兒。”
蘇錦收回視線，抬手扯住張海樓的袖，將人拽到貨箱後。
“北門已經有人守住，張海俠在什麼位置？”
“營外木樓，他方才給了兩次哨聲，說明外面還沒被堵死。”
“你去找他，我從後墻翻出去。”
“又分開？”
張海樓將快刀橫在前，額角沾著灰，肩頭繃帶已經被火星燙出幾焦邊。
“軍營里的人現在全在找莫雲高，你一個人繞出去，遇到巡邏怎麼辦？”
“遇到便理，留在這里才更麻煩。”
“你說得倒輕松。”
“張海樓。”
蘇錦抬眼看他。
“你負責把張海俠安全帶走，我負責把後面這些人甩開，誰先出去便在河道口等，聽明白了嗎？”
張海樓看著，沒再爭。
他知道眼下不是爭的時候。
莫雲高一死，軍營里的權力空了出來，鄭榮若是發現指揮帳的尸，馬上會封鎖各個出口，火場的混只能拖住這些人一陣。
“河道口見，你若晚半刻，我就回頭找你。”
“你若敢回頭，我出去以後先打斷你的。”
“你這人怎麼總喜歡打人？”
“因為你們兩個不聽話，上說不通。”
張海樓低頭笑了一下，笑意剛出來，便被一聲槍響打斷。
兩人分頭鉆進貨倉間的窄道。
蘇錦沿著後墻快步移，經過藥材倉時，火已經燒進半扇門，木箱接連倒下，黃昏草的末被火焰卷起來，空氣里浮著一發苦的味道。
取出布蒙住口鼻，又用軍刀挑開最里面那只鐵柜。
柜門後堆著記錄本和草種袋，紙頁邊緣沾著暗黃草，每一頁都寫著試藥日期和試者編號。
蘇錦翻到最後，看到一行字。
張家樣，效果穩定。
字跡歪歪斜斜，墨跡卻還新。
將記錄本塞進懷里，抓起一桶燈油潑進鐵柜，火折子落下去，火苗沿著紙頁燒開，草種袋被吞進火里，連同莫雲高留下的配方一并化黑灰。
後傳來腳步。
“誰在那里！”
蘇錦轉，軍刀從火里劃過。
那名衛兵剛抬起槍，手腕便被刀背砸偏，子彈打進屋頂，木屑落下來，蘇錦到近，膝蓋頂住他腹部，反手奪槍，槍托撞在後頸。
人倒下時，將槍丟進火里。
藥材倉外有人高喊。
“指揮帳發現尸，莫校死了！”
“封鎖營門，誰都不能出去！”
蘇錦從後窗翻出，落到營墻外的排水里，泥水漫過靴面，後藥材倉的屋頂已經燒穿，火星飛進夜空。
軍營里開始有人朝外開槍。
有的是朝黑暗里，有的是搶著往碼頭跑，還有人沖進指揮帳想找莫雲高留下的命令，原本圍著一人轉的營地，轉眼便散了架。
蘇錦沿著排水爬出半截，耳邊響起兩長一短的鳥哨。
張海俠在左側。
沒有立刻過去，先出一枚石子擲向右邊的木桶，守在後門的兩名衛兵聽見響，舉槍往那邊靠近。
蘇錦趁這空隙翻上矮墻，落地時手掌按住墻，借著夜鉆進外面的甘蔗地。
剛跑出十幾步，前方有人從樹影里出手。
“別往前，河邊有人埋伏。”
蘇錦停住，張海俠從木樓背後走出來，右臂綁著布帶，左手握著一把撿來的短槍。
“你怎麼下來了，我讓你留在高盯著。”
“塔樓的人已經發現木樓，繼續待著只會被圍住。”
張海俠走近兩步，先看手臂，再看角。
“有沒有傷？”
“沒有，你的傷口呢？”
“沒裂開。”
“把手抬起來讓我看。”
張海俠沒。
蘇錦手扣住他手腕，隔著布帶到傷口附近，確定沒有滲出新，才松開。
“以後從高下來，先找路，別總拿自己當石子往下扔。”
“你方才在指揮帳開槍，也沒有先找路。”
“我有甲。”
“你有甲，也會傷。”
張海俠看著，眼底映著遠的火，話說得不快，卻把蘇錦堵得沒法接。
後方傳來鐵網被撞開的聲音。
蘇錦沒再與他爭，走他手里的短槍，又將一把繳來的手槍塞進他掌心。
“拿好，前面河道有人，別靠近水邊，我們繞去西南坡。”
“張海樓還沒出來。”
“他會來。”
“你這麼信他？”
“他若敢不來，我把他從軍營廢墟里挖出來。”
張海俠邊了，沒笑出聲。
兩人沿著甘蔗地往西南走，剛繞過一片低坡，後忽然傳來一陣更大的靜。
軍火庫炸了。
墻裂開，火焰從倉門里卷出，營地里幾匹戰馬驚，扯斷韁繩沖進人群，士兵四散躲避，槍聲與罵混一團。
蘇錦回頭看了一眼。
火照亮港口半邊天，莫雲高苦心經營的軍營一片，黃昏草實驗基地也在火里塌下去，再沒有人能把那些草種從廢墟中出來。
坡頂傳來腳步聲。
張海樓從另一側下來，袖沾了火灰，手里還拎著一只沉甸甸的布袋。
“你們兩個倒是會挑地方躲，我繞了半圈才找到。”
蘇錦先看他肩膀。
“傷口裂開沒有？”
“沒有，你別上來就看傷，我又不是張海俠。”
“你若沒事，走路為什麼一高一低？”
“剛才翻墻時踩到碎磚，腳底磨了一下。”
張海俠接過他手里的布袋，打開一看，里面裝著幾支步槍，還有彈藥和兩把短刀。
“你從哪里拿來的？”
“軍火庫起火前順手拿的，空手跑出來多虧。”
蘇錦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。
“你倒知道過日子。”
張海樓被拍得往旁邊讓了讓，抬頭時，蘇錦已經將彈藥重新分好，作利落，沒有半點多余。
火從後照過來，軍刀掛在腰間，發尾被風吹了幾縷，臉上沾著灰，眼里卻亮得驚人。
張海樓握住快刀，手指在刀鞘上輕敲兩下。
他從前見過不人說要救他們。
有人想用張家的份換錢，有人想借檔案館的報攀關系，也有人上說得好聽，遇到追兵時跑得比誰都快。
蘇錦不同。
闖進軍營，殺了莫雲高，燒了藥庫，連後路都提前給他們鋪好。
說要帶他們走，便真的帶他們殺出來。
“你盯著我看什麼？”
蘇錦回頭。
張海樓將視線挪到遠。
“我在看火，莫雲高這次怕是連骨頭都剩不下。”
“你還想給他收尸？”
“誰要給他收尸，我只是確認他死了。”
張海俠將布袋重新系，站到蘇錦側。
“軍營北面已經有人出城追查，河道也不能久留，西南坡過去有片林，里面沒有馬路，他們帶著槍和馬，不會追得太深。”
蘇錦看向林方向，點了點頭。
“前面那片林子，進去以後再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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