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既然知道白石渡,我們再去取銅筒,等于自己走進埋伏。”
蘇錦收起軍刀,視線落在殺手帶來的草圖上,兩條通往渡口的路都被做了記號,連附近能藏人的礦也沒掉。
張海樓踢了踢被綁住的男人。
“讓他帶路,我們從埋伏的人背後過去。”
“他連毒丸都含在領里,你敢把後背給他?”
“我可以打斷他的,再讓他在前面爬。”
“你對帶路是不是有什麼誤解?”
張海俠翻過草圖,在紙背發現幾道被水浸開的墨痕。
“館長留下的暗號還在,白石渡只是取信,真正的落腳點藏在西邊舊錫礦,渡口銅筒若被過,會改走備用路線。”
蘇錦看向地圖西側。
“備用路線從哪里進?”
“礦北口有三棵并排的榕樹,樹下面埋著一塊白石,石底刻著下一段暗號。”
張海樓俯扯起殺手,往他里塞了一團布。
“那便繞過渡口,從北口進去,這個人帶上,見了張海琪再理。”
“他的同伴怎麼辦?”
“留在這里,軍營的人若找到尸,正好讓他們查張瑞樸。”
蘇錦檢查過殺手的繩結,又從他靴中出一片薄刃。
“差點讓他割開繩子,你綁人的本事還得再練。”
“我方才忙著看你剖蛇,誰知道他鞋底也藏刀。”
“以後搜人記得連頭發都看一遍,南洋的殺手不會把家當全擺在腰上。”
張海樓手接過薄刃,翻來覆去看了兩遍。
“這東西倒輕,拿回去給你做把袖刀。”
“我有軍刀,用不著。”
“軍刀太長,近時不好轉腕,你在指揮帳里若有這把刀,莫雲高連槍都不到。”
張海俠走過來,順手從他指間走薄刃。
“東西還沒洗,你便往袖口里塞,也不怕上面留著毒。”
“我只是比一比大小,誰說現在便給?”
蘇錦看著兩人隔著一把薄刃來回換手,手將刀拿走,包進油布。
“等見到館長再洗,你們兩個若想爭,先爭誰背這個俘虜。”
張海樓轉去提殺手,里仍不肯認。
“我傷在肩上,背不了人,讓張海俠來。”
“我的右臂抬不起來,你若放心他趴在我背後,我可以試試。”
張海樓盯著殺手看了兩息,認命地扯住對方腰帶,將人搭到左肩。
“等見到張海琪,這份功勞得算在我頭上。”
“你放心,沒人會搶你背人的功勞。”
繞開白石渡以後,三人鉆進舊礦道,里積水沒過腳背,巖壁上每隔一段便留著張家人刻下的路標。
張海俠走在前面辨認暗號,蘇錦居中看守俘虜,張海樓背著人落在後面,走出半里便開始嫌對方沉。
“這人平日吃什麼長大的,背著比藥材箱還沉。”
“你若說兩句,可以省下力氣。”
“我說話又不用肩膀,你管得太寬。”
“你氣已經了,把人放下來換我。”
張海樓往旁邊避開,不肯讓蘇錦俘虜。
“說了不用便不用,你上還帶著那顆救命藥,萬一讓他到怎麼辦?”
蘇錦到半路的手收了回來。
“你倒記得清楚。”
“我只怕你把東西弄丟,回長沙以後又要賴我。”
張海俠回頭看過兩人,將火折子往高舉了舉。
“前面有風,北口離這里不遠,出去以後別再提白石渡,館長邊未必都是可信的人。”
礦出口藏在藤後方,開草葉以後,三棵榕樹果然立在坡下,樹中間夾著一塊白石。
張海俠抬腳踩住石面,沒有急著翻。
“暗哨已經看見我們,左邊樹上一個,坡後兩個,前面還有人拿槍。”
張海樓將俘虜扔到地上,快刀已經出了半寸。
“自己人也要拿槍迎客?”
“若張瑞樸的人搶先找到這里,他們不拿槍才會出事。”
蘇錦取出九門令握在掌中,朝坡下走了三步。
“長沙張府蘇錦,帶張海樓與張海俠前來求見張海琪,樹上的朋友若要驗份,可以下來驗。”
林中沒有回應,槍栓拉的聲音卻從三傳來。
片刻後,坡後的藤蔓被人撥開,一名穿深短褂的人走了出來,手里拎著短槍,鬢邊沾著礦里的泥灰。
先看張海樓肩上的繃帶,又看張海俠垂在側的右臂,握槍的手慢慢放低。
“你們兩個還知道回來?”
張海樓偏過臉,將地上的俘虜往前踢了半尺。
“路上撿了個麻煩,特意帶回來給你。”
張海俠解下裝檔案的皮袋,雙手遞過去。
“館長,核心檔案沒有失,莫雲高的調運單和試驗記錄也帶回來了。”
張海琪接過皮袋,沒有馬上拆開。
“我讓你們護送檔案,沒有讓你們回頭拼命。”
“當時若不回頭,莫雲高的人會沿河追上你們。”
“所以你們便拿兩條命去換時間?”
張海樓還想開口,蘇錦已經站到兩人前。
“這件事因莫雲高而起,眼下人已經死了,館長若要追究,可以先聽完軍營里發生了什麼。”
張海琪的視線落到臉上,停了片刻,又移向掌中的九門令。
“令牌給我看看。”
蘇錦將九門令遞出,張海樓卻往前挪了半步,快刀仍橫在腰間。
張海琪掃過他的作。
“我只看令牌,你護得這麼,怕我吃了?”
“救了我們兩次,你拿槍站在前面,我多看一眼不?”
“張海樓,把刀收回去。”
蘇錦抬手按住他的刀背,掌心過刀鞘時,他沒有再往外拔,只把位置往側讓了讓。
張海俠也上前一步,將莫雲高的私印與藥庫鑰匙放到九門令旁邊。
“館長,蘇姑娘闖進港口軍營,燒毀黃昏草藥庫,又把我們從追兵手里帶出來,若想對檔案館不利,不會把這些東西送回來。”
“你倒替說得周全。”
“我只說親眼看見的事。”
張海琪拿起九門令,拇指過背面的山字,又低頭看了看蘇錦握刀的位置。
“山海不相見,你一個山字輩的人,為何出現在南洋?”
“師父讓我來歷練,我在橡膠園遇見他們,順手接下了莫雲高這件事。”
“順手便燒了一座軍營?”
“那座軍營里存著黃昏草,留著遲早害人。”
“莫雲高如今在哪里?”
蘇錦從袋里取出他的金眼鏡,裂開的鏡片還沾著,放到九門令旁邊。
“莫雲高已經被我殺了,這算不算一個合理的理由?”
張海琪拿起眼鏡,指腹停在鏡架側,那里刻著莫雲高姓名的寫,檔案館追查數年,不會認錯。
林後幾名探員也走了出來,其中一人接過藥庫鑰匙,確認上面的軍營編號後,朝張海琪點了點頭。
張海樓走到蘇錦左側。
“若這個理由還不夠,我可以回軍營把他的尸拖來。”
“軍火庫已經燒塌,你準備進廢墟里找哪一塊?”
蘇錦把他往後推了推,張海樓順勢站到後,卻沒離開半步。
張海俠將銅牌放到張海琪面前。
“路上還有一件事,白石渡已經泄,我們抓到張瑞樸手下的殺手,這枚牌藏在蛇腹中。”
張海琪接過銅牌,翻到背面看到瑞字,拇指在缺口來回挲,過了許久才將短槍收回腰間。
“把俘虜帶進去,封住北口,今日來過這里的人都要重新驗份。”
轉走出幾步,又停在藤蔓旁邊看向蘇錦。
“至于你殺莫雲高這件事,這個理由,我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