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誰說這張席子是給備的,我拿來放刀不?”
張海樓蹲在鋪位旁,把剛放好的枕頭抓回來,作太急,枕角掛住席邊,卷好的竹片又散開一半。
張海俠走進屋,將他的快刀放到墻邊。
“刀有刀架,用不著枕頭。”
“那便留給過路的客人。”
“檔案館剛恢復,誰會半夜來你房里借宿?”
“你今日非得追著問?”
門外傳來腳步,蘇錦抱著換洗停在門口,看了看地上的席子。
“你們在說什麼客人?”
張海樓一腳踩住席角,擋住那只枕頭。
“沒有客人,他方才聽錯了。”
張海俠沒有拆穿,只從蘇錦懷里接過裝藥的布包。
“海樓擔心你的屋子雨,準備了一張席子,若那邊住不了,可以搬過來。”
“張海俠!”
“原來張大爺這麼關心我。”
“我怕你那邊下來的水流進藥室,泡壞館里的東西。”
蘇錦走近兩步,彎腰撿起掉在席邊的布巾。
“你先把耳朵上的灰掉,再想下一句理由。”
張海樓抬手了耳側,才發現搬席子時沾了一道墻灰。
他接過布巾了兩下,又發現那是蘇錦平日用來包刀柄的,手上的作便慢了下來。
“這東西還給你,我明日重新找塊布。”
“沾點灰洗了便,你張什麼?”
“誰張了,你別站在門口擋路。”
蘇錦正要繼續逗他,院中傳來張海琪人的聲音。
三人趕到正廳時,桌上已經擺著一只封存檔案袋,封口蓋著南部檔案館的紅印,旁邊還放著三張從沿海送來的照片。
張海琪示意他們坐下。
“舊館恢復後的首件案子,地點在峇來沿海的烏沙村,十二日死了七個人,分屬三戶。”
蘇錦拿起照片,死者都躺在自家屋,門窗沒有損壞,屋里的錢與糧食也沒有被翻。
每張臉都保留著臨死前的表,張開,眼皮外翻,手指在地面抓出幾道痕。
張海樓看過照片,抬手將最上面一張轉向燈下。
“若是仇殺,兇手沒必要把三戶人都留在屋里,村里沒人聽見靜?”
“最早死的那戶住在村東,鄰居聽見過木鈴,開門查看時,街上沒有人。”
張海俠拆開檔案袋,從里面取出一份當地巡的口供。
“後面兩戶也聽見木鈴,死者發作前都去過村口,時間集中在日落以後。”
“當地怎麼說?”
“村民說峇來古神陀羅降罪,活著的人已經不敢出門,連收尸都要等正午。”
張海樓把照片放回桌上。
“神若真想殺人,還得挑日落以後手?”
“人造出來的神,需要借天藏住手腳。”
蘇錦翻到口供最後一頁,那里提到村口三個月前新建過神像,只是巡沒有查過神像來歷。
“這尊神像是誰立的?”
“一個外來商人捐的,商船每月經過烏沙村,給過村里幾袋米,還修了碼頭。”
張海琪從屜里取出另一張紙,上面畫著神像的大致形制。
“商人沒有留下姓名,船上掛著萬字貨旗,村民只知道他來自北邊港口。”
蘇錦看向神像的眼部,畫圖的人把兩顆眼珠涂了黑,旁邊還標注著日落時會反。
“死者有沒有中毒跡象?”
“驗尸的人只查過常見毒,沒有結果,尸眼睛發黃,三日後便開始腐爛,眼球比其他地方壞得快。”
聽到眼睛發黃,蘇錦已經想到黃昏草。
莫雲高的藥庫雖被燒毀,河上游的藥圃卻未必只有一,張瑞樸既然拿走舊館的東西,也可能接手了剩余草種。
張海樓察覺翻頁的手停了太久。
“你想到什麼了?”
“可能還是黃昏草,只是下毒的辦法換了,去到村里以後得先看尸。”
張海琪將一塊任務牌放到桌面。
“這次由你們三人去,海樓負責走訪,海俠查神像與舊檔,蘇錦驗尸,遇到檔案館之外的勢力,不要擅自追出村子。”
張海樓看向任務牌,沒有馬上接。
“剛留在檔案館,你便讓去七尸?”
“是自己要求參與任務,你若不愿,可以留下守門。”
“誰說我不愿,我只是覺得該先休息兩日。”
蘇錦手拿走任務牌。
“我的力已經恢復,明日便能出發。”
張海俠將照片重新裝回袋中。
“烏沙村靠海,白日坐船要五個時辰,若明早出發,日落前正好能看見神像反。”
“你還真準備盯著神像看?”
張海樓把檔案袋從他手中走。
“檔案里說看過的人三日都死了,你嫌自己的傷好得太快?”
“我會準備銅鏡,從側面觀察,不用與神像正對。”
蘇錦看向張海琪。
“藥室里還有沒有防毒面巾,再給我們三副護目鏡,鏡片不必明,留一道窄便。”
“你已經認定神像會放毒?”
“眼球腐爛快,死者又都在日落後發作,神像的眼睛多半藏著東西,先備著總比進村後臨時找強。”
張海琪點了兩名探員去藥室取東西,又給三人開了一張碼頭通行證。
夜後,張海俠留在舊館藏書室查找峇來神系,蘇錦整理驗尸用的銀針與藥瓶,張海樓則把三副護目鏡拆開,重新調整綁帶。
他拿起其中一副走到蘇錦後,繞過發尾替系在腦後。
繩結收得太,鏡框住鼻梁,蘇錦抬手去時,指尖正上他的手背。
“松一點,你系這麼,我戴半日便該留印了。”
“海上風大,松了容易掉,你別,我重新系。”
張海樓把繩結拆開,手指從發間穿過,將纏住的幾頭發撥出來,這回卻不敢再拉。
蘇錦等了一會兒,見他還沒放手,便側過臉。
“系好了嗎?”
“馬上便好,你催什麼?”
呼吸過耳側,蘇錦往前挪了半步,張海樓也松開綁帶,拿著剩下的繩頭站在原地。
張海俠正好抱著古籍進門,看到兩人之間只隔半步,腳下沒有停,徑直把書放到桌上。
“護目鏡若不會系,我可以來。”
“誰說我不會,已經系好了。”
張海樓把多出的繩頭剪掉,又拿起自己的那副,坐到離桌最遠的位置。
蘇錦摘下護目鏡試了試松,回頭看向張海俠帶來的古籍。
書頁過,邊緣殘缺,關于陀羅的記載只剩半頁,上面畫著一尊沒有的神像,眼中嵌著兩顆石珠。
張海俠將燈移近,逐字辨認褪的舊文,讀到最後一行時,手指停在神像雙目之間。
“凡與神像目對視者,三日必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