探員說完便把拜帖遞給張海琪，門外那人站在臺階下，沒有催促，手里還提著一只舊皮箱。
蘇錦過窗戶看過去，只見來人穿長衫，鞋面沾著碼頭的泥，鼻梁上架著圓框眼鏡，袖口著一塊洗過多次的墨痕。
張海樓走到門邊，肩膀擋住半扇門。
“你是什麼人，憑什麼要見我們大小姐？”
來人抬手扶了扶眼鏡，沒有急著往里走。
“在下何剪西，曾替萬昌商行做賬，手里這幾頁紙，能對上你們昨夜查到的貨單。”
“你說有賬本，先把紙拿出來。”
“紙可以先看，箱子不能給你們，里面還有我弟弟留下的東西。”
張海樓把手按在刀柄上。
“你到檔案館談換，還要自己挑規矩，膽子倒是不小。”
“我帶著證據來，若連箱子都護不住，便沒有資格與你們談條件。”
張海俠從桌邊走來，接過何剪西遞進來的兩頁紙，先看紙張邊角，再看上面的印記。
“這是萬昌商行的賬，墨經過水泡，日期還在，貨數量也能與白帽男人的貨單接上。”
“你從哪里拿到這些？”
“商行昨夜清點虧損，想把賬房里的人也一并理，我趁取了幾頁。”
何剪西把皮箱放到門外，退開半步。
“我沒來替萬昌商行求，也不想拿這幾頁紙換錢，我要找我弟弟。”
張海樓仍擋著門，目落到他的皮箱上。
“你弟弟做什麼？”
“他替船上送貨，三日前去鹽場舊倉東西，之後沒有回來，商行說他卷了貨逃跑，我查過出港記錄，他沒有上船。”
張海琪走到桌邊，接過張海俠手里的賬。
“你替商行做了多久的賬？”
“七年。”
“賬上寫的是米和鹽，為什麼每隔七日便多出一筆木料錢？”
“木料用來做神像，賬房先生若敢把黃昏草寫在紙上，第二天便會換人。”
何剪西說到這里，手指住皮箱提手。
“我弟弟知道他們運的東西有問題，想把消息送出來，商行的人盯住了他。”
“你憑什麼認為他還活著？”
“因為他的飯錢還在賬上，商行每晚都會給鹽場送一份，領貨的人沒有改名。”
張海俠翻過賬，將其中一欄推到蘇錦面前。
“何先生說的領貨人，和白帽男人口中的阿貴是同一個。”
“鹽場舊倉還在運作，吳先生被抓以後，那里的人暫時沒有收到消息。”
蘇錦接過賬，看到紙面上用墨點出的三個記號。
記號旁邊沒有寫地名，只留著船號與貨時辰，何剪西卻能立刻指出對應位置。
“你把三地點都記住了，為什麼現在才來？”
“我需要確認檔案館真的查到後山舊窯，若你們只是抓住幾個搬貨的人，賬本出去也救不了我弟弟。”
“你在試探我們？”
“我在找能把人帶回來的同伴。”
張海樓向前一步，何剪西的皮箱被門檻擋住，箱角撞出一聲輕響。
“你說話繞了半天，還是沒有證明你弟弟在鹽場。”
何剪西從懷里取出一枚木牌，放到桌上。
“這是他的東西，背面刻著何字，正面原本有鹽場的編號，三日前被人用刀刮掉。”
張海俠拿起木牌，指腹從刮痕邊緣掠過。
“刮痕有兩層，先刮編號，後面又補了一道，手的人急著毀掉標記。”
“你弟弟自己刮的？”
“他不會這樣做，他做事會把木牌燒掉。”
蘇錦看向何剪西的手，指甲里還有黑墨泥，右手食指包著布，布上出。
“你昨夜翻賬時了傷，傷口在食指，賬本頁角卻沒有，說明你拿到紙以後先包扎過。”
“我不想讓跡留在紙上。”
“你知道留痕會害死你，還是把證據帶來了。”
何剪西垂眼看著木牌。
“我弟弟若回不來，這些紙便只能替他留下名字，我帶著它們活下去，也沒什麼用。”
屋里靜了片刻，張海樓把門讓開半步，卻仍站在蘇錦前。
“他進來可以，皮箱先放在桌上，雙手放在我們看得見的位置。”
“你們檔案館待客都要搜箱子嗎？”
“你進的是南洋檔案館，不是茶樓。”
何剪西看向張海樓，抬手打開皮箱，里面放著賬頁，繃帶，幾塊干糧，還有一只磨花的木哨。
張海俠拿起木哨，在哨孔旁發現一圈鹽霜。
“你弟弟隨帶著這只哨？”
“他小時候落水，我用這只哨教他在海上辨方向，後來他去哪兒都帶著。”
“鹽場舊倉靠近海口，哨孔里的鹽霜來自那邊。”
“你們愿意幫我找人？”
蘇錦將賬收進防水袋。
“你把三據點的貨時辰寫清楚，檔案館幫你查鹽場舊倉，若發現你瞞關鍵信息，合作到此為止。”
“我會把知道的全寫出來。”
“你弟弟若參與過送貨，回來以後要代清楚經過，誰他做事，誰給他下命令，都要說清楚。”
“只要他能回來，我不會替他遮掩。”
何剪西坐到桌邊，接過張海俠遞來的紙筆，先寫下北港船號，再寫鹽場舊倉的口。
張海樓搬了把椅子，直接放到蘇錦邊。
“你坐這里，別靠他太近。”
蘇錦抬眼看他。
“何先生手上有傷，寫字已經不方便，你還要把椅子挪開？”
“他坐得離你太近，寫出來的字也會帶心思。”
何剪西筆尖停在紙上，抬頭看了張海樓一眼。
“張先生放心，我來檔案館只找弟弟，不會和你爭大小姐邊的位置。”
張海樓把椅背往後拖了半寸。
“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？”
“你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。”
張海俠將新寫好的路線按住，紙面上多出一舊鹽井的標記。
“鹽場舊倉有兩個口，正門每天換人看守，鹽井下面連著廢棄排水道，何先生的弟弟若被關起來，那里最適合藏人。”
蘇錦看向地圖，拿起任務牌。
“明日去鹽場舊倉，海樓查守衛換班，海俠帶何先生辨認路線。”
張海樓側攔住何剪西。
“你誰啊就想見我們大小姐？”
何剪西推了推眼鏡，看了看護主心切的張海樓，微笑著開口。
“原來大小姐邊有門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