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門神只看人，不看皮箱，何先生若想進門，先把箱子放到桌上。”
張海樓橫在門邊，手掌著刀柄，肩上的布帶還留著昨夜換藥的痕跡，話說得，腳卻給何剪西讓出半步。
何剪西提起皮箱，箱底過門檻，落到長桌旁，里面的賬頁跟著晃了一下，他抬手扶住眼鏡，目從張海樓上移到蘇錦那里。
“你這位門神看得很，若我真想手，剛才遞紙時便有機會。”
“你若有這個打算，方才已經躺到臺階下了。”
張海樓順手把門關上，落栓時用了兩下力，木栓發出悶響，何剪西看著那道門，抬手打開皮箱，將賬頁一張張攤開。
蘇錦拿走最上面的賬，紙面被水泡過，邊角起了卷，幾行貨名稱已經模糊，只剩下數量和貨日期，墨點落在每隔七日的那一欄。
張海俠將燈芯挑高，把地圖鋪在賬頁旁邊，指尖沿著水路向陸移，最後停在一座標有福安埠的華人集鎮上。
“烏沙村的貨從後山舊窯出，白礁村那批經過北港，鹽場舊倉的貨走河，三條路最後都往福安埠匯。”
何剪西把一張折過四次的紙出來，紙上畫著福安埠的街道，商會，糧倉和河道，幾位置旁邊都留有黑墨點。
“福安埠有個同鄉商會，商會會長陸俊祥，原先是莫雲高的副，莫雲高出事以後，他帶走了舊軍營里的人。”
蘇錦的手指落在陸俊祥三個字上，紙面有一被人反復按過，留下了淺淺的指甲痕。
這個名字聽過。
原來的路線里，陸俊祥接手莫雲高殘下的貨源，先吞掉幾個村子的藥材生意，再把黃昏草換另一種更難察覺的末，等檔案館察覺時，陸已經有十幾村寨害。
“他現在躲在商會里做會長，手里還有軍營留下的人。”
蘇錦抬起臉，視線掃過桌邊幾人，落在何剪西上，“你弟弟最後一次送貨，去的是福安埠嗎？”
“他在鹽場舊倉失蹤，賬上卻有一筆貨被福安埠接走，領貨人的簽字只寫了陸副。”
“這筆貨什麼時候出發？”
“明日午後，走河，船頭掛福安商會的藍旗。”
張海樓拍了下桌面，桌上的燈罩跟著晃，火在紙面上跳了幾下。
“還等什麼，明早搶船，直接殺到福安埠，把陸俊祥從商會里拖出來。”
“你打算帶幾個人？”
“我們四個足夠了。”
“商會若有三十個人守著呢？”
“那便幾個守衛，誰能站著，誰留下說話。”
蘇錦手彈在他額頭上，張海樓捂著額角後退半步，眼尾掃過來，里面全是被打後的不服。
“聽海俠的，先探再打。”
“你方才說得也很清楚，直接殺過去多省事。”
“你若愿意把陸俊祥的貨也一并燒掉，便照你的辦法走。”
張海樓的手從額頭移到鼻梁，視線在地圖上轉了一圈，最終落到那條河上，里的反駁卡了片刻。
張海俠收起地圖邊角，替他接了話。
“福安埠是陸集鎮，商會控制船運，糧食，藥材和客棧，外人進鎮要先登記，帶武的人會被盯住。”
“我們若打草驚蛇，陸俊祥會轉移黃昏草，也會把何先生的弟弟換地方。”
何剪西抓住皮箱提手，手指在磨損的皮面上來回按了一遍，抬頭補充。
“陸俊祥手里有一批從舊軍營留下的原料，賬本上記著至十七箱，福安埠只是中轉點，真正加工位置還沒有寫出來。”
“所以要讓他以為我們只是去做生意。”
蘇錦拿起一張空白貨單，蘸墨在上面寫下藥材，布匹和干貨三項，又把張家商旅四個字落在落款。
張海樓湊到桌邊看了一眼，手指在藥材那欄敲了兩下。
“你準備帶什麼貨過去，若裝得太滿，船吃水會變，若裝得太，商會的人也不會信。”
“帶三箱空藥材箱，里面裝舊繃帶，銅鏡，布和短槍，剩下的空間放椰干與鹽磚。”
“何先生做賬房，海俠看路線，我負責護送你。”
“你負責記住自己的份，到了地方我東家，不許當街喊大小姐。”
張海樓抬起下，回答得很快，“我知道該怎麼稱呼，你別把我當只會拔刀的人。”
張海俠將路線圖折好，放進防水袋，視線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。
“海樓若能說幾句，商隊的規矩便算記住一半。”
“你若愿意替我說完另一半，我可以一路閉。”
“你閉以後，旁人會先懷疑你是不是病了。”
何剪西沒忍住，邊了一下，又很快收回去，手里那支筆仍在紙上寫著船號與暗記。
蘇錦看著地圖，心里已經把福安埠的街道走了一遍，商會在鎮中，河道從東邊穿過，糧倉靠近北門，舊軍營的運輸線則從南面繞進來。
陸俊祥能把生意鋪到這種地方，手里一定有當地人的把柄，也有人替他盯著外來客。
“何先生，明日你跟我們進鎮，先去找你弟弟常去的茶館，別急著問鹽場舊倉。”
“我若見到認識的人，能不能直接上前？”
“可以，但要先看他有沒有看見你。”
何剪西將筆放下，指腹到紙面時，墨水還沒有干。
“若他還活著，他會給我留下記號。”
“他若被看守，留下記號會害了自己。”
何剪西沒有接話，將那張紙折起，收進。
張海琪從外面走進來，手里多了一封蓋著紅蠟的帖子，視線先落到賬頁，再看蘇錦寫好的貨單。
“福安埠的船明日午後出發，船主已經答應帶一支藥材商隊同行。”
“船主答應得太快了。”
“他收了福安商會的錢，當然愿意帶你們過去。”
張海琪把帖子放到蘇錦面前，封面沒有寫商隊姓名，只落著福安商會的印記，背面另有一行小字，墨比印章淺，像是後來補上去的。
張海樓俯看清那行字，手掌按在桌邊，肩膀繃了一下。
張海琪拆開帖子，讀完容後遞給蘇錦。
“陸俊祥請你席，明日酉時，福安商會恭候張家商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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