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憶的余溫散去，周一的現實帶著它特有的忙撲面而來。林伊雪剛踏進公司所在的樓層，還沒走到自己的工位，就被人住了。
“伊伊！這兒！”
研發部的玻璃門旁，測試組的阿琳正朝揮手。阿琳頂著一頭利落短發，工裝配運鞋，是部門里有的、和氣場相合的生，格爽利，兩人私下關系不錯。
“早。”林伊雪快步走過去，從肩上的帆布袋里掏出工牌戴好。
“又穿中袖？”阿琳上下掃了一眼，嘖了一聲，“我說林伊雪同志，你這材藏著掖著干嘛？天天不是長袖就是中袖，捂得跟見不得似的，暴殄天啊！”
一模一樣的詞，不久前蘇曉也說過。林伊雪只是彎了彎角：“外面太毒著呢，防曬第一。今天有什麼急任務？”
“哦對！”阿琳拍了下腦袋，湊近些低聲音，“陳總通知十點開項目復盤會，讓你提前把一號會議室準備好，投影調試好，再訂……22個人的咖啡。”
眨了眨眼，語氣帶上一期待“聽說陳總今天心巨好，搞不好這周末真要帶咱們一部出去團建！”
“可能是新游戲上線數據不錯吧。”林伊雪了然。
這位陳總，是公司的老板，標準的鵬城本地富二代。家里做實業的，加拿大留學回來并沒有直接進家族企業，而是拿著家里給的創業基金開了這家游戲公司，純屬興趣使然。人倒不算壞，就是典型的爺脾氣，數據一有波就容易炸。
當初那個初創小公司能進這棟高級寫字樓，據說就是因為這樓是他表哥的產業。難怪面試時覺得那半層樓空得過分，原來是自家人的地盤。
沒再多想，轉走向會議室，手腳麻利地檢查設備、調試投影、準備白板筆和便簽紙。搞定場地，又迅速打開外賣件下單咖啡22杯，研發部每個人的偏好早就爛于心——王哥冰式不要糖，小李熱拿鐵多加一份，陳總只要那家特定店的手沖耶加雪啡……
訂單確認，支付功，看了眼時間，九點四十。還有二十分鐘，剛好能把昨天積的幾份報銷單理掉。
剛在工位坐下，手機屏幕亮了起來，是媽媽發來的微信。
“伊伊，在上班嗎？這周末回不回來？你大姨給你相中個男孩子，在區稅務局上班，正式編制，條件頂好的！你空見見？”
林伊雪盯著那幾行字，指尖懸在屏幕上方，良久才敲下回復：“媽，這周末要加班，回不去。而且我還小呢，不著急這個。”
“二十三了還小？你看看鎮上跟你同年的姑娘，哪個沒著落？你王阿姨的兒，比你小一歲，娃娃都會滿地跑了！”
“我在鵬城工作，回去見面也不現實。”
“那你在那邊就不找啦？孩子家，總得個家，有個依靠……”
林伊雪沒再回復，拇指用力按熄了屏幕，將手機反扣在桌面上。
口像是堵了一團棉花，悶得有些不過氣。站起，想去茶水間倒杯水。剛走到門口，就聽見里面約傳來幾個程序員同事的議論聲。
“唉，昨晚又熬到三點，命都快沒了，黑眼圈都快耷拉到下了。”一個沙啞的男聲抱怨道。
“誰不是呢，老板，咱們跑斷。需求說變就變，代碼寫到一半全廢了。”另一個聲音附和，帶著濃濃的疲憊。
短暫的沉默後，最先開口的聲音又響起，帶著點低了的興：“誒，部消息，陳總上個月不是提了艘新游艇嗎？據說這周末的團建，就是帶咱們出海，去他那個新‘玩’上開開眼！”
“真的假的？臥槽，富二代的人生真是想象不到……咱們這算不算沾了？”
“沾？呵，就咱們研發部這群天天對著電腦的糙老爺們，出海除了釣魚、曬太、互相聞汗味兒，還能有啥意思？又不是市場部，還能看看養養眼。”
“咱部門不也有的嗎？阿琳和……前臺調過來那個，小林。”
“阿琳？得了吧，那氣場，比咱們還核。小林嘛……”說話的人拖長了語調，語氣里帶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，“人是白，材嘛……捂得嚴實，但也看得出來不錯。可惜了，沒勁。之前組那個小伍，鞍前馬後獻了多久殷勤？人家連個正眼都沒給，裝傻充愣一套一套的。要我說，就是眼界高了，看不上咱們這種普通打工的。這不，人小伍現在不也換目標了？”
一陣心照不宣的低低哄笑聲從門里鉆出來。
林伊雪站在茶水間門外，握著空水杯的手指無意識地收，指甲抵著冰涼的杯壁，微微陷進皮里，傳來一陣清晰的刺痛。
垂下眼瞼，長長的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靜的影。然後，悄無聲息地轉過，像什麼也沒聽見一樣，沿著原路，安靜地走回了自己的工位。
十點的項目復盤會準時開始。陳總果然滿面春風，角的笑意都不住。他先是照例講了幾句新游戲數據飄紅、大家辛苦了的場面話，接著話鋒一轉，拋出了今天的重磅消息：
“為了犒勞各位功臣，這周末，我安排了個特別節目——出海，海釣！順便，試試我新到手的‘玩’。”他特意頓了頓，了一下眾人好奇的目，才接著說，“是游艇，不是游啊，別想得太。兩天一夜，食宿全包。這次就不帶家屬了，咱們核心團隊自己人先玩。等咱們下個項目流水再翻一番，到時候，游派對，也不是不能考慮！”
會議室里瞬間發出熱烈的歡呼和口哨聲，連平時最不茍言笑的幾個技大佬，臉上也出了笑意。
會議在一種輕松愉悅的氛圍中結束，眾人說笑著魚貫而出，討論著該帶什麼裝備。林伊雪默默留在最後，開始收拾一片狼藉的會議室。把散落的文件歸攏，將一次紙杯扔進垃圾桶，拿起板，仔細地去白板上麻麻的字跡和圖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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