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，鵬城的正烈，天空藍得炫目，藍得沒有一雜質，像一塊巨大的、不真實的藍幕布。
干凈最後一塊白板，直起，輕輕了有些酸脹的後腰。
手機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，屏幕在會議記錄本旁邊幽幽亮起。
還是媽媽。
“伊伊，媽媽不是你，是為你著想。你一個人在鵬城，無親無故的，飄著，總得有個依靠。那個男孩子我讓你大姨仔細問過了，人真的周正，工作也穩定，家里在市區也有房……”
林伊雪的目落在那些字句上，看了很久，久到屏幕自暗了下去。沒有解鎖，只是任由那黑的屏幕像一塊小小的、冰冷的鏡子，映出此刻模糊的廓。
然後，抬起頭。
目穿過會議室的玻璃墻，落在外面開闊的辦公區。格子間像蜂巢，同事們埋首其中，鍵盤敲擊聲細如雨，巨大的顯示屏上，一行行代碼無聲滾，如同這個城市永不停止的脈搏。
遠，是鵬城天際線冷的剪影，鋼筋水泥的叢林在烈日下反著刺目的。
這一幕，與記憶深小鎮的畫面重疊、切割。老家傍晚時分從各家各戶窗口飄出的、千篇一律卻溫暖的飯菜香氣，媽媽在狹窄廚房里圍著舊圍忙碌的背影，還有大姨那永遠帶著“為你好”標簽的、令人窒息的關切絮叨……
依靠？
這個詞懸浮在空氣里，帶著舊時代油墨的溫吞氣，與如今信息流刺耳的刷新聲格格不；信息大炸的時代見多了屏幕上，現實里，“依靠”坍塌廢墟，或扭曲枷鎖的故事。緣尚且捆不住必然的離散，天氣預報都時常失準，一句輕飄飄的“依靠”，其可靠恐怕還比不上一則隨機推送的廣告。
心里那面鏡子太過清晰，照得見所有溫的陷阱。另一個人的生活、意志、甚至緒，如何能為托住自己人生的基石？那看似風平浪靜的港灣，也許轉便是漩渦的中心。
早早便掐滅了那點將安全寄予他人的火星——太燙，也太易熄。
就像此刻，在這座以千萬計心跳轟鳴的城市里，擁有一個能被準時支付的薪水工作，擁有四堵墻絕對由自己掌控的寂靜，能在疲憊的深夜里，毫無掛礙地沉屬于自己的黑暗，再在屬于自己的晨中醒來——這份渺小、、攥在手心的“擁有”，其帶來的踏實，勝過一切關于“依靠”的盛大許諾。
空氣是自己的，呼吸是平穩的這就夠了。腳下的方寸之地是自己掙來的，那麼，無論外面是晴是雨，至擁有不淋的底氣，通俗一點就是：只有自己錢包才是自己的依靠和底氣。
手機屏幕徹底暗了，變一面純粹的、黑的鏡子，映出模糊的倒影。一張素凈的臉，很淡，眼睛在背顯得格外沉靜，甚至有些過分的安靜，像深潭的水。
收起手機，拿起桌上的記錄本，推開會議室厚重的玻璃門。
走廊里中央空調的冷氣開得很足，瞬間包裹上來，激得的小臂泛起一層細的顆粒。
寬大的袖口隨著作到手肘，出一截手腕和小臂——在冷白日燈的照下，那皮白得近乎剔，像最上等的羊脂玉被打磨拋，細膩潔得看不見孔，只有底下淡青的管脈絡，如同在白玉中的暗紋，若若現。
一個抱著文件的男同事從對面匆匆走來，目不經意掃過，在的手臂上停頓了極短暫的一瞬，隨即像是被那過于晃眼的白燙到一般，迅速移開，肩而過。
林伊雪仿佛毫無所覺，徑直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。打開電腦，調出文檔，指尖在鍵盤上敲下標題：《星河紀元》項目組第六次迭代會議紀要。
白的文檔界面上，標在空白規律地閃爍，等待著將剛才會議的嘈雜轉化為條理清晰的文字。
微微低下頭，脖頸彎出一道順而脆弱的弧度，腦後束起的馬尾因為作向一側，出一小片後頸的。在辦公室統一調配的、毫無溫度的冷白燈下，那一小片皮白得像新雪初積，瑩潤著一種近乎非現實的澤，細膩如玉。
周一下班，林伊雪被阿琳一把攬住肩膀，拖進了公司樓下新開的東南亞菜館，冷氣撲面而來，沖散了室外黏滯的暑氣。
“快快快，死了，邊吃邊說！”阿琳門路地點了份冬功湯和菠蘿炒飯，剛坐下，就迫不及待地低聲音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哇，我那個消息源絕了！陳總果然要開著他的‘大玩’帶咱們出去浪！游艇啊姐妹！這兩天可得趕把裝備置辦起來。”
掰著手指頭數：“防曬霜得最高倍數的，帽子要能遮住臉的，還有速干、防鞋……哦對，魚竿！”一拍桌子，引得旁邊客人側目，又趕了脖子，低聲音得意道，“這個我省了，我家老爺子，資深釣魚佬，裝備比漁店還全，我直接‘征用’兩套就行。”
阿琳是鵬城本地人，屬于趕上時代紅利的新城市家庭。家里早年做外貿生意，雖不像蘇曉家有樓收租那般豪橫，但也算家境殷實的中產。上有種本地姑娘常見的爽朗和底氣，行事風風火火，和林伊雪的安靜謹慎像是兩個極端。
“一會兒吃完，咱倆直奔商場！”阿琳打了個響指，目灼灼地盯住林伊雪，像是在策劃一場重大戰役，“給你從頭到腳武裝起來！尤其是你，伊伊寶貝——”拖長了調子，上下打量著林伊雪簡單的中袖T恤和牛仔，一副痛心疾首的表，“暴殄天！絕對的暴殄天！這次聽我的，防曬、帽子、墨鏡是基礎，關鍵是……子！好看的子！把你那腰線、那鎖骨、這冰玉骨給我大大方方亮出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