狩獵的序幕,已在無人知曉的角落,無聲拉開,而獵,對此仍一無所知,沉浸在自己小小的、真實的喜悅里。
另一邊,陳筵的游艇上,陸行深的汽艇剛離開。
阿琳就一臉興地蹭到了剛平復心、正準備幫忙理漁獲的林伊雪邊,用手肘輕輕了,低聲音,眼里閃著八卦的芒:
“喂喂,伊伊,剛才什麼況?英雄救啊!還是那麼一位……極品大帥哥!”
阿琳回憶起陸行深那通的氣度和英俊的相貌,仍忍不住嘖嘖兩聲,“我都看見了!他沖過來抱住你那一下,哇,男友力棚好不好!後來還手把手教你遛魚……抱得那——麼。”
故意拖長了語調,眉弄眼。
林伊雪的臉“騰”地一下又紅了,比剛才在甲板上時更甚。
有些慌地低下頭,假裝整理并不凌的防曬袖口,聲音細若蚊蚋:“你別瞎說……人家只是好心幫忙,怕我掉下去……”
“好心幫忙需要從後面環抱你,完全可以拿過你的魚竿幫你遛魚呀?” 阿琳才不信,湊得更近,戲謔道,“說說,被那麼一位超級高富帥抱在懷里,什麼覺?心跳是不是快到炸?”
覺……
林伊雪的心跳,因阿琳的追問,又不爭氣地了幾拍。
什麼覺?
那一刻的驚慌失措是真的,被他堅實手臂牢牢箍住腰往後帶時的安全也是真的。後背著他膛的溫度,隔著他質料高級的襯衫清晰地傳來,炙熱而陌生。他握著手時,掌心干燥溫熱,手指修長有力,幾乎完全包裹住的。他沉穩的呼吸偶爾拂過耳畔,帶著清冽的淡香和一海風的咸……
那種被全然籠罩、被強勢保護的親接,是二十三年人生里從未有過的驗,陌生,帶著不容抗拒的力度,卻又奇異地……讓人心頭微。
“就……嚇了一跳,沒、沒別的。” 強作鎮定地回答,聲音卻有些發,耳更是紅得滴,仿佛他指尖殘留的溫度和方才後背的還在灼燒。
不敢去看阿琳探究的眼神,慌忙轉頭向舷窗外飛速掠過的海面。
可那平靜的海面,卻映不出心湖的波瀾。
那幾分鐘的相,在心湖里投下了一顆石子,漾開的漣漪至今未平。
他手臂堅實的力量,膛傳來的溫熱,以及那種混合著淡淡須後水與氣息的、獨屬于他的清冽味道……所有細節都被無限放大,在腦海里反復回放。
心底那陌生的、混雜著與一極悸的緒,像不控制的水草,悄然滋生。
用力閉了閉眼,將那不合時宜的慌死死下。
清醒點,林伊雪,對自己說。連阿琳之前開玩笑說要給介紹的、那些家庭條件好、工作面、前途明的“優質男青年”,都自覺隔著很大的距離,覺得自己配不上。他們像是活在另一個軌道上的人,有無法企及的起點和從容。
更何況是陸行深,看人家開著比自己老板更大的超級游艇就知道了,那是站在雲端、只能仰的人,從小就是生活中金字塔頂端,是活在財經新聞和行業傳說里的人。與這個剛從城中村搬出來、在偌大鵬城勉強站穩腳跟的普通孩,本是兩個世界。
一次意外的救援罷了。是他出于風度和份的順手為之,或許轉就忘了。不該,也不能多想。
深吸了一口帶著咸味的海風,將那陣不合時宜的悸,連同那幾分鐘滾燙的記憶,一起努力向心底最深,試圖用理智的冰冷海水,澆滅那不該燃起的、微弱的火星。只是那被石子激過的湖面,想要徹底恢復平靜,似乎還需要一些時間。
轉走向船艙,借口去幫忙準備晚餐,逃離了阿琳促狹的追問。只是海風吹過,臉頰的熱度久久不散,指尖似乎也還記得被他大手包裹時的。
暮四合,華燈初上,游艇在港灣中輕輕漾,而某個剛剛被“標記”的獵心里,一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波瀾,已悄然生發,與遠那艘已然駛深海、開始布網的獵手的意志,隔著一片深沉的海水,形了微妙而危險的共振。
當游艇緩緩駛回鵬城灣時,夜幕已如一塊巨大的、綴滿碎鉆的墨藍天鵝絨,輕地覆蓋下來。
白日里灼熱的與激烈的海釣角逐都已褪去,換上的是另一番璀璨迷離的景象。
游艇停泊在平靜的港灣中,仿佛一座漂浮的、自帶環的孤島。兩岸,南山與M島的繁華夜次第亮起,無數高樓大廈的玻璃幕墻與霓虹燈牌織一片流溢彩的畫卷,倒映在墨黑如綢的海面上,隨著微波輕輕漾,碎萬千流的點。
一皎潔的明月懸于天際,清輝灑落,在波粼粼的海面鋪就一條晃的銀水路,與人間燈火相輝映,得不似真實。
船上的氣氛達到了另一個高。巨大的環形沙發和吧臺區被充分利用起來,燈調至溫馨和的模式。
船員和隨船廚師手腳麻利,已將今日的部分漁獲(主要是船長用游艇上的拖網捕撈的果,員工們自己釣的魚說好各自裝箱,全部帶回家與家人分,也算彌補了這次活不能帶家屬的些許憾)迅速理,化作了餐桌上的味。
清蒸的斑魚淋上豉油,撒著翠綠的蔥,質雪白細;香煎的馬鮫魚段表皮金黃焦脆,里水盈;白的魚湯在鍋里咕嘟咕嘟翻滾,香氣四溢。
搭配上早已準備好的各致冷盤、滋滋作響的烤串、彩繽紛的新鮮水果,以及琳瑯滿目的酒水飲料,一場盛而隨的海上晚宴就在夕的余暉與輕的海浪聲中展開了。
“來來來,都嘗嘗,這可是咱們剛剛從海里上來的,絕對新鮮!從大海到餐桌,不超過兩小時!” 陳總興致很高,拿著酒瓶,親自給幾位白天釣魚“戰果”頗的“功臣”倒了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