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家那艘宛如海上城堡的巨型游艇在白日間早已駛離,而獵手無心投下的餌,卻已在某個單純獵的心湖里,激起了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、久久不散的漣漪。
這夜,對許多人而言是歡聚的尾聲,對,卻是一個嶄新而迷茫的序章,悄然翻開了第一頁。
夜漸深,海風帶上了更重的涼意。
盡管這艘游艇擁有堪稱豪華的住宿條件,但艙室數量終究有限,無法讓二十多人每人都擁有獨立的房間,分配自然有著不文的“規則”。
老板陳總獨占位于船艏、設施最全的主人套房,理所應當。
研發總監作為技核心和項目負責人,也分得一間舒適的客艙。最後一個寶貴的艙室名額,在陳總半開玩笑的“士優先”和眾人心照不宣的起哄聲中,給了阿琳和林伊雪。
“兩位將今天表現突出,釣的魚又多,這間給你們休息!”陳總大手一揮,帶著慣有的、不容置喙的慷慨。
阿琳笑嘻嘻地拉著還有些不好意思的林伊雪接了這份“優待”。
畢竟,比起在甲板或沙龍里將就,能有一張真正的床和私空間,無疑是更好的選擇。
其他同事則毫不在意,反而覺得新奇有趣。
有人麻利地直接躺在沙龍寬敞的L型沙發上;有人直接在飛橋甲板那圈巨大的環形沙發上找了個最舒服的角落,宣稱要“以天為蓋,以海為廬”;更有甚者,在船尾的休閑區支起了簡易的戶外躺椅,披上薄毯,準備伴著濤聲眠。
“正好,甲板上還涼快!”
“就是,在游艇上打地鋪,這經歷能吹一年!”
“省得進艙室悶著……”
大家嘻嘻哈哈,氣氛輕松,對這略顯“艱苦”的安排毫無怨言,反而當是此次冒險的一部分。
鵬城的夏夜,即便在海上,也足夠溫暖,海風習習,確實比悶在室更舒暢。
林伊雪和阿琳的房間是一間設施齊全的雙床客艙。
雖然空間不算特別寬敞,但布置得極為用心,埃及棉的床品親,獨立的衛浴干凈明亮,舷窗的電遮簾緩緩降下,便將外面的喧囂與燈隔絕開來,形一個安靜私的小世界。
洗漱完畢,換上自帶的舒適睡,林伊雪躺在得仿佛能陷進去的床墊上,卻沒什麼睡意。
客艙的隔音極好,幾乎聽不到外面同事的低語,只有游艇隨著海浪微微起伏的、催眠般的韻律,以及空調系統極其低微的送風聲。
阿琳倒是心大,沾枕頭沒多久,呼吸就變得均勻綿長。
而林伊雪,在徹底的安靜和黑暗中,白天那一幕卻更加清晰地撞腦海。那堅實的手臂,溫熱的膛,包裹住的有力手掌,還有那獨特的氣息……每一個細節都被放大,反復回放。臉頰又開始發燙。
翻了個,面向舷窗的方向,即使遮簾閉,什麼也看不見。
忍不住想,此刻,那個人在哪里?是在他那艘更大、更豪華的游艇上,還是在某俯瞰海景的頂層里?對而言如同夢幻泡影般的人和經歷,對那個人來說,或許只是最尋常不過的一天里,一段早已被忘的小曲。
一淡淡的、連自己都到赧的失落,混雜著那無法揮去的心悸,悄然蔓延。知道這很傻,很“瑪麗蘇”,可控制不住。
也許正是因為白天經歷了太過“非常規”的沖擊,此刻躺在這不屬于自己的奢華空間里,那份不真實和隨之而來的、微妙的思緒起伏,才格外強烈。
輕輕嘆了口氣,將臉埋進帶著清新香氣的枕頭里。
窗外,是無垠的、墨黑的海,和滿天無聲閃爍的星子。
窗,是一個普通孩,因一場意外的邂逅,而輾轉難眠的、心事浮沉的夜晚。遠,城市的燈火徹夜不熄,而海上這艘游艇,像一個漂浮的、暫時的孤島,承載著一些人的酣夢,和另一個人,無聲開的漣漪。
凌晨四點的鵬城灣,夜未褪,海天一片沉沉的墨藍。引擎低沉地轟鳴起來,游艇如同蘇醒的巨,緩緩駛離平靜的港灣,再次切開沉睡的海面,向著外海無聲去。
大多數人都還在夢鄉。甲板上橫七豎八的影裹在薄毯里,隨著船輕的起伏微微晃著。
唯有數幾個定了鬧鐘、或是對海上日出有著執著期待的,著惺忪睡眼,從沙發或躺椅上爬起。
林伊雪幾乎一夜淺眠,聽到引擎啟的微弱震便醒了。
輕手輕腳地起,沒有驚擾還在睡的阿琳,披了件薄外套,悄無聲息地走上了飛橋甲板。
這里空無一人。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籠罩著一切,海風帶著刺骨的涼意,瞬間穿了單薄的衫,不由得抱了手臂,游艇破開深黑的海水,船尾拖出一道長長的、泛著微的白航跡,像一條通往未知盡頭的路。
走到環形沙發邊緣,扶著冰涼的欄桿,極目遠眺。
天空是濃郁的靛青,與同樣深不見底的大海在遠方融為一,分不清界限。幾顆不甘沒的星辰,在遙遠的天幕上頑強地閃爍著冷冽的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東方的天際線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。
那濃稠的墨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稀釋,出一抹極淡、極朦朧的魚肚白,然後是淺淺的、近乎明的灰藍。雲層很低,堆積在地平線上方,被這初現的微勾勒出模糊而的廓。
海風依舊很涼,吹得長發飛揚,臉頰冰涼。
但一不,只是專注地凝視著那片正在緩慢蘇醒的天空。
白日里的喧囂、尷尬、悸,以及夜晚那些紛不眠的思緒,仿佛都被這浩渺無垠的黑暗與寂靜暫時滌干凈。
只剩下等待,一種近乎虔誠的、對明的等待。
終于,在那片灰藍與魚肚白的界,一極其微弱、卻異常清晰的金紅芒刺破了雲層的底部,像一滴熔化的金子,小心翼翼地滴了暗的海水與天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