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微婉立在屋中,西廂房依舊是舊時模樣。
窗臺上擺著個干葫蘆,是出嫁前自己摘了打磨的,娘說 “葫蘆窗臺,日子順順當當”。
這五年,家里竟一直沒過,還得干干凈凈。
炕上鋪著布褥子,棉被帶著太的味道,大嫂說,昨天剛拆洗晾曬過。
大哥剛扛回來的樟木箱,就立在炕邊 ,那是當年爹咬牙請木匠打的,銅鎖锃亮,卻也磨出了幾道淺痕。
“婉娘,你先坐會兒,你大嫂正在煮姜湯。”
沈母拉著的手,手心熱乎乎的,“路上沾了水,喝碗熱的驅驅寒。”
沈微婉輕輕應了一聲,著娘進了灶屋。
走到炕邊的樟木箱前,輕輕打開。
里面都是今日從李家抬回來的嫁妝,原封不,碼得整整齊齊:兩床素布枕套、從前攢了許久線繡的帕子。
那對爹娘給陪嫁的銀鐲子,早已被妥帖收在自己隨的小包袱里了。
拿出銀鐲,輕輕著,心口一陣發。
這鐲子,在李家那幾年,婆母眼饞得不行,明里暗里不知試探多回,一會兒說 “貴重件放我這兒替你收著”,一會兒又旁敲側擊,想哄著出去,貪自己的。
那會兒不敢頂,又舍不得,只能一次次裝傻推托,從來不敢拿出來戴,就怕婆母看見又開始惦記。
著這箱東西,只覺得,這世上真心疼的,到底還是自家爹娘。
“姐,你洗把臉。”
沈二郎端著個瓷盆進來,水里飄著幾片艾草葉,“大嫂說艾草能驅寒,特意讓我放的。”
這瓷盆邊緣磕了個小豁口,是家里用了好幾年的,沈家是普通農戶,過日子打細算,這般家什再尋常不過。
沈二郎今年十六,眼神直愣愣的,滿是護著姐姐的意思。
沈微婉接過瓷盆,熱水汽撲在臉上,繃的子總算松快些了。
“二郎,今天多虧你和大哥。” 輕聲說。
“姐,跟我客氣啥!” 沈二郎撓撓頭,“以後誰再敢欺負你,我第一個不答應。”
沈微婉笑了笑,點頭應著。
正說著,沈大嫂就領著兩個孩子進了屋,手里端著個瓷碗:
“婉娘,快喝了這碗姜湯,我臥了倆蛋,多放了紅糖。”
兒穿著洗得發白的布小褂,手里還攥著個布老虎,一看見沈微婉就跑過來,仰著小臉喊:
“小姑!娘說你要回家啦,我和姐姐,盼了你好幾天了!”
盼盼更親熱,梳著羊角辮,發梢系著紅繩,穿件打了小補丁的布,直接抱著的胳膊晃:
“小姑!我就知道你會來看我們!之前你回來說給我繡個小花荷包,這次帶來了嗎?”
沈微婉心里一熱,手把倆孩子都攬到邊,笑著說:
“盼著小姑呢?荷包給你繡了,這次回來匆忙,沒來得及帶來,回頭給你重新繡一個。”
“真的?” 盼盼眼睛一亮,“那我要繡桃花的,的那種!”
“行,聽咱盼盼的。” 沈微婉了的頭,又看向兒,“兒想要啥?小姑也給你做一個。”
兒撓了撓頭,小聲說:“我想要個老虎的,跟我手里這個一樣。”
“行,姑姑再給你做個布老虎。” 沈微婉應著,心里暖烘烘的。
出嫁五年,雖因李家管束,回娘家不算勤,但每年總要回來一兩趟,孩子們跟不算生分。
沈大嫂坐在炕邊,跟嘮嗑:“婉娘,你也別往心里去,李家那是沒福氣。咱就是普通農戶,過日子圖的是踏實,不珍惜你,自有珍惜你的人。
以後在家,你想歇就歇,想干活就干點,地里家里有我和你哥呢。悶了就帶著盼盼兒去轉轉,或者跟我一起做針線、喂豬、去菜園摘菜,我正缺個搭伴的。”
“謝謝大嫂!”
沈微婉笑著端起姜湯喝了一口,熱乎氣順著嚨往下走,渾都暖了。
院里傳來沈父和沈大郎說話的聲音,大概是在說春耕的事,沈二郎劈柴火的噼啪聲,還有圈里老母的咯咯聲,熱鬧得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