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幾天,沈微婉漸漸習慣了家里的日子。
大嫂做飯,就添柴、擇菜。
飯後收拾完碗筷,就一起去喂豬,看著圈里的黑豬搶食,心里也踏實。
要是上午不下地,就坐在屋里做針線。
沈微婉閑著無事,便翻出當年陪嫁剩下的線,給盼盼繡荷包。
盼盼總湊在旁邊眼看著,小子挨得的,纏著要學繡小花。
兒就坐在一旁,手里攥著塊小木頭,拿沈大郎給磨鈍的小鑿子瞎比劃,說要給姐姐刻個裝針的小盒子。
“小姑,你繡得真快!” 盼盼托著下,“我啥時候能繡得這麼好?”
“慢慢學,日子長著呢。” 沈微婉手把手教穿針引線,“先從簡單的繡起,別著急。”
正說著,院門外傳來腳步聲,跟著是老太太的聲音:“老二,在家不?”
沈母一聽,連忙迎出去:“娘,大嫂,你們咋來了?”
來人正是沈微婉的祖母沈老太太劉氏,跟在後頭的是大伯母趙氏。
“我咋不能來?我要是不聽村里人說,你和老二還準備瞞我這把老骨頭多久!”沈老太太抬高了聲音。
沈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“這不是怕您擔心嘛。”
沈老太太再沒說話,徑直進了屋。
往炕沿上一坐,重重嘆了口氣,一把拉過沈微婉的手攥著,滿是心疼:
“我苦命的婉娘啊!在李家委屈了吧…… 回來就好,回來就好。”
眼圈一紅,抬手往炕沿上狠狠一拍,氣沖沖地罵:
“都怪你爺爺那死老頭子!當年豬油蒙了心,好好的日子不過,非要給你定什麼娃娃親!要是他還活著,我非了他的皮不可,把我好好的孫坑這樣!”
沈老太太越說越氣,口劇烈起伏:
“那李家一家子也不是好東西!一幫殺千刀的,當初娶你的時候說得天花墜,轉頭就把你磋磨這樣!我婉娘模樣周正、手腳勤快,哪點配不上他們家?”
罵到這兒,又趕攥住婉娘,滿是疼惜:
“好孩子,回來就好。咱家再窮,也有你一口熱飯、一件暖,絕不讓你再那份窩囊氣!往後有在,誰也別想再欺負你!那李家要是敢再來糾纏,看我老婆子不拿搟面杖把他們打出去!”
沈微婉鼻子一酸,低聲應了句:“。”
大伯母也跟著坐下,隨即開口:“我們也是聽說了,放心不下,過來看看。你爹你娘沒為你揪心,如今人平安回來,比啥都強。”
沈母端上兩碗溫水,嘆道:“都過去了,不提那些糟心事。”
大伯母順著的話點了點頭,接著勸道:
“婉娘,你也別太往心里去。人家離了那樣的人家,不是就沒活路了。只是你年紀還輕,總不能一輩子耗在娘家,往後的日子,還得好好盤算盤算才是。
沈老太太也點了點頭,“你大伯母說得是。李家那門親事,半點不是你的錯,是李家的心黑了!”
說著又嘆了口氣,語氣了些:“可你這年紀,總不能一直困在過去里。
要是有踏實肯干、知道疼人、不拿那些虛話磋磨媳婦的人家,咱們也不是不能考慮。能不能生的,那都不是定數,更不是你一個姑娘家的錯,總不能讓你孤零零過一輩子。”
沈微婉臉上一熱,低下頭沒說話。
沈母連忙打圓場:“娘,大嫂,婉娘剛回來,心氣還沒順過來,這些事不急,先讓好好歇歇,養養子。”
老太太也明白,點了點頭:“我知道,我也不是催。就是過來提一句,讓你們心里有個數。婉娘是個好姑娘,不能因為李家那點子糊涂理,就耽誤了一輩子。
往後要說親,咱們先把話說在前頭,誰要是敢拿這事輕賤,咱們沈家不答應!”
大伯母趙氏也跟著點頭:“咱們也不攀高枝,就找個老實本分、心腸正的。
能不能生的,日後慢慢說,就算真不能,抱養一個也使得,絕不能再讓婉娘半點兒委屈。
有靠譜的人家,我跟你幫著打聽,絕不讓人輕賤了你。”
沈微婉靜靜聽著,心里暖乎乎的。
原以為被休回來,娘家人會有怨言,卻沒想到家里人半點不怪,反倒護著,把的委屈放在心上。
幾人又說了好一會子話,又過了小半個時辰,沈老太太和大伯娘便起回去了。
臨走時,老太太還拉著沈微婉的手再三叮囑:“好好吃飯,好好養著,有啥事就跟說,天塌下來有家里頂著。”
“,您放心!” 婉娘種種的點點頭。
等倆人走之後,院里又恢復了安靜。
沈微婉坐回原,拿起針線,心里卻不像剛才那般平靜。
直到傍晚,大嫂要去河邊洗服,沈微婉閑著沒事,就跟著一起去,順便洗幾件舊裳。
盼盼兒聽說去河邊,高興得直蹦,跟在後面跑。
河邊的柳樹剛發芽,黃的枝條垂在水里。
沈大嫂和沈微婉找了塊平石頭坐下,把木盆放在水里服。
倆孩子在草地上玩,摘野花、追蝴蝶,笑得脆生生的。
“婉娘,你看河對岸那人,是不是顧家老四?”沈大嫂忽然指了指。
沈微婉抬起頭,只見他手里拎著東西,穿著布短褂,腳卷到膝蓋,正是顧冬生。
顧冬生也看見了們,腳步頓了頓,目掃過沈微婉,沒多停留,朝大嫂點了點頭,就往前走了。
沒走幾步,他又停住了,回頭看了看盼盼兒,倆孩子跑到水邊撿石子,離水太近了。
他猶豫了一下,轉回去,朝著孩子們喊:“你們兩個,離河邊遠點。”
聲音沉乎乎的,帶著點威嚴。
盼盼兒被嚇了一跳,趕往後退了幾步,怯生生地看著他,四叔以前不這樣的。
沈微婉抬起頭,正好對上顧冬生的眼睛。他眼里好像帶著點關心,見看來,又點了點頭,拎著野味大步走了。
大嫂一邊在石盆里著裳,一邊輕聲嘆:
“顧家老四也是個苦命人,媳婦當年難產走了,留下阿念。雖說家里沒分家,有他娘照看著,可終究不是長久之計。”
了手,繼續說:“他人是真不錯,實誠、肯干,上山打獵是把好手,村里誰有難喊一聲,他從不推。到底是自己的閨,這又當爹又當娘,里里外外扛著,也不容易。”
沈微婉沒說話,手里的作慢了些。
剛洗完服往家走,夕已經快落山了,把影子拉得老長。
盼盼兒走在前面,手里攥著撿來的石子,嘰嘰喳喳說個不停。
沈微婉跟在後面,看著村里的炊煙,田埂上往家走的農人,還有遠的狗聲。
忽然覺得,被休回來也不是壞事,至回到了家里,有家人疼,有孩子陪,日子雖不富裕,但踏實舒心,以後說不定能慢慢好起來。
回到家,沈大郎和沈二郎已經從地里回來了,正在院里收拾農。
沈父坐在門檻上旱煙,見們回來,笑著說:“回來了?快進屋歇著,晚飯快好了。”
沈微婉點點頭,看著院里熱熱鬧鬧的一家人,角忍不住往上揚。
過去的事,就讓它過去吧。
以後的日子,就踏踏實實在家過日子,幫著爹娘哥嫂分擔點家務,看著孩子們長大,看著弟弟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