播完種,地里的活兒也沒半分清閑。
沈微婉白日里便跟著下地薅草、間苗、打理菜畦,一天到晚忙得腳不沾地。
靠做針線攢下的幾文銅錢,留了一小部分,用舊布裹了一層又一層,塞在床頭木箱的角落里。
其余的,都拿給娘,說自己在家吃住,多補些家用,心里才安穩。
沈母哪里肯要,只讓自己收著,留作己。
可婉娘執意放下,說如今在家,吃穿用度都是爹娘的,哪能一分錢不掏。
閑下來時手一那實的小布包,心里便穩穩當當的,格外踏實。
這天傍晚,沈微婉剛把針線笸籮歸攏好,院門口就傳來腳步聲。
顧大嫂王秀蘭挎著個竹籃走進來,剛進院就笑著喊:“他嬸,婉娘,在家呢?”
沈大嫂正在灶邊忙活,聽見聲音立刻著手迎出來:
“是秀蘭來了!快進來坐,這天兒怪熱的。”
“顧大嫂。” 沈微婉也起招呼,順手從缸里舀了碗涼水遞過去。
顧大嫂接過碗喝了大半碗,抹了把額角的汗:
“可不是忙到這陣才歇。來是求婉娘幫個忙,家里幾個娃裳磨破了,我手里漿洗的活堆著,實在騰不開手。你手藝好,幫著補幾,布和線我都帶來了。”
沈微婉不好推辭:
“鄰里間幫襯是應該的。只是我白天要下地,只能晚上做,得慢些。”
“慢些怕啥,又不著急。”
顧大嫂把布和線倒在石桌上,“孩子們穿結實就行,不用花哨。對了,冬生這幾天上山,說要采些山菜野菇,回頭讓他給你們送點嘗嘗鮮。”
沈微婉連忙擺手:“不用麻煩,我們家園子青菜也快下來了,夠吃。”
顧大嫂又跟王氏拉了兩句家常,這才起告辭。
王氏一直把送到院門口,才轉回來。
一回頭,瞅著石桌上的布料笑著對沈微婉說:“顧家這是沒把你當外人呢,針線活都認準了你。”
“就是幫著幾件裳”
沈微婉把布料往笸籮里收,“我抓做,做完了就走,免得被人說三道四。”
接下來幾天,沈微婉每天都熬到很晚。
手巧,針腳又又勻,沒幾天就把幾小兒裳補妥當。
這天傍晚,想著趁院里人,把大嫂托轉的服送過去。
剛走到顧家院門口,就見顧冬生扛著弓從外面回來,背上挎著箭囊,上沾著草屑與泥土。
“你怎麼來了?” 他看見沈微婉,眼里閃過一意外,腳步頓住。
“顧四哥。” 沈微把手里疊好的布包遞過去。
“這是大嫂托我補好的裳,麻煩你幫忙轉一下,我就不進去了。”
顧冬生放下弓箭,手接過那疊裳,聲音沉緩:“好,我替收下,辛苦你了。”
沈微婉輕輕點頭,便打算告辭:“不辛苦,只是順手,那我先回去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
顧冬生住,從懷里掏出一把新鮮野菇,“剛上山摘的,干凈得很,你帶回去給家里人嘗嘗。”
沈微婉連忙往後退了半步,推辭道:“不用了顧四哥,你留著給家里吃就好。”
“家里有得吃,你拿著。”
顧冬生直接塞到筐里,語氣帶著幾分不容拒絕,“天快黑了,我送你回去,路上不好走。”
沈微婉一慌,連忙擺手:“不用不用,真不用麻煩,幾步路就到了。”
顧冬生看著,語氣穩得很,帶著點不容推的認真:
“沒事,我送你。”
兩家本就離得不遠,慢悠悠走也就幾步路。
黃昏的風輕輕吹著,四下安安靜靜,顧冬生走在外側,話不多,只是路過小坎時,低聲提醒一句:
“慢些,這兒不平。”
沈微婉攥著手里的竹筐,心跳微微發快,只低著頭小聲應著。
沒一會兒就到了沈家院門口,停下腳步,輕聲道:
“顧四哥,到這兒就行了,謝謝你。”
“不客氣。” 顧冬生站定,看了一眼,語氣誠懇,“裳得真好,辛苦你了。”
“都是鄉里鄉親的,該幫的。” 沈微婉說完,匆匆轉進了院門,沒敢回頭。
顧冬生站在原地,看著的背影消失在門後,才轉慢慢往回走。
他能覺到,婉娘好像在避著他。
兩人剛分開沒多久,這事就被趙婆子看了個正著。
就躲在大槐樹後頭,等兩人一走遠,就沒閑著。
沒幾天,閑話就像風似的刮遍了全村。
趙婆子天天蹲在村口大槐樹下,跟一群婦人嘀嘀咕咕:
“你們是沒看見!昨兒天黑,顧家老四把沈家那被休的丫頭送回家的!一路都湊得近近的!”
旁人跟著搭腔,就越說越起勁:
“我看啊,那沈家丫頭是頻頻往顧家跑,心思不正,想給顧家老四做填房呢,真是不知!”
還有些懶漢在一旁跟著起哄、瞎摻和:
“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啥德行!顧家再實在,能要這樣的?”
這些話飄來飄去,沒幾天就鉆進了沈微婉的耳朵里,也鉆進了顧家爹娘的耳朵里。
沈微婉心里又氣又委屈,卻沒法辯解,只能盡量躲著顧家。
後面再遇見顧冬生,也只是低頭打個招呼,匆匆就走。
顧冬生看婉娘這樣,心里更不是滋味了。
他想找婉娘兩句,又怕越說越,只能趁著上山打獵,偶爾給沈家送些野兔、山菌,都悄悄放在院門口。
沈微婉心里明白,這些閑話都是無稽之談,可也不想再惹麻煩。
想著,等過些日子,大家新鮮勁過了,閑話自然就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