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冬生在山里待了一上午,心里揣著事,獵沒打多,倒把山路走了好幾遍。
日頭西斜時,他拎著一只野兔往家趕,剛到院門口,就見大嫂正坐在屋檐下納鞋底,三嫂也在一旁剝豆子,兩人低聲說著什麼。
“大嫂,三嫂。” 他喊了一聲,推門進去。
“四叔回來嘍!” 杏丫眼尖,先跳起來撲過去,
“今天又有吃嘍!”
石頭和琴丫也跟著圍上來,盯著野兔直咽口水。
顧大嫂抬眼,飛快地朝他使了個眼,又往菜園方向努了努,意思是有話要單獨說。
顧冬生笑著了杏丫的頭,將野兔往墻草堆上一丟,轉便跟著大嫂往菜園去了。
“沈家那邊回話了。” 顧大嫂低聲音,眉頭擰著,“婉娘沒應。”
“沒應?”
顧冬生手里的獵刀 “哐當” 撞在菜畦邊的石頭上,眼里的瞬間暗了,“是家人不樂意?還是我哪里做得不妥?”
“都不是。”
顧大嫂嘆了口氣,“是自己不肯。說自己配不上你,怕不能生養耽誤你。沈大嫂說,這孩子被磋磨得太狠,現在……”
後面不用再說,顧冬生自是明白。
沉默半晌,他只輕輕道了一句:“心里難,我不催,等想通就是。”
張桂香摘著青菜路過,聞言手上作頓了頓,眼里掠過一復雜,沒吭聲,只是低頭加快了擇菜的速度。
心里卻暗自嘀咕:婉娘那名聲、那子,四弟這般實心待,往後村里人的閑話怕是不了,可這話只敢在肚里轉,半個字都沒往外。
顧大嫂還想再說兩句,眼角余瞥見二嫂李秀蓮在不遠晾裳,腦袋時不時往這邊探,耳朵豎得老高,顯然是聽了一耳朵。
沒敢湊過來多,只匆匆晾完最後一件裳,就端著木盆往屋里去了,腳步都比平日里快些。
心里藏不住事,這是急著要去跟公婆傳話呢。
“這二弟妹,耳朵比篩子還細。” 顧大嫂無奈地搖了搖頭。
“聽見就聽見吧,早晚也得知道。” 顧冬生語氣平淡。
果然,沒等一盞茶的功夫,顧老爹扛著鋤頭、顧老娘端著洗盆剛進門,李秀蓮就跟在後面湊了上去,遞巾的功夫把事兒抖了個干凈:
“爹,娘,沈家婉娘沒應四弟的親!說自己配不上,還怕不能生養,這要是真娶進門,咱們顧家往後還不得被人脊梁骨?依我看,這門親就算了吧,免得往後落一不是!”
說話直來直去,嗓門還比平日里高了些,生怕旁人聽不見。
顧冬生原本平靜的臉,瞬間沉了下來,眉頭擰了疙瘩 。
“你說兩句!” 二哥顧夏生劈柴的作停了,嗓門一沉,“婚姻大事是四弟自己的選擇,他心里有數!”
“我還不是為了這個家好?” 李秀蓮不服氣地瞪回去,聲音卻矮了半截,可里依舊沒停:
”本來就是嘛,婉娘那樣的,能找個啥好人家?四弟肯要,還不樂意,指不定心里打著啥主意呢!”
顧冬生深吸了一口氣,下心頭的火氣,直直看向李秀蓮:
“二嫂,是我要娶,不是你娶。婉娘是什麼樣的人,我心里清楚,不到旁人編排。經了不苦,子才變的,不是你想的那樣。”
院里的嬉鬧聲漸漸停了,孩子們察覺到氣氛不對,都怯生生地看著顧冬生。
“都是一家人,別吵吵。四弟心里有數,婉娘也苦,多些耐心就是。”
顧春生說了一句,便把農往墻角一靠,不再多言。
三哥顧秋生跟著走過來,此刻看著顧冬生,“四弟,依我看,這事兒不便不,別太鉆牛角尖,好姑娘也不是沒有,再尋就是了。”
顧冬生抬眼,帶著一子犟勁,“我認準了,不會改。”
他轉頭看向李秀蓮,“二嫂,往後婉娘的閑話,我不想再從你里聽見。誰要是敢欺負、編排,就別怪我不顧及兄弟分。”
李秀蓮被他看得心里發怵,往後了,不敢再說話,心里卻把顧冬生罵了千百遍:真是個一筋的愣頭青,好心當驢肝肺!
眾人正說著,顧冬生走到爹娘面前,語氣沉實,沒多余的緒:“爹,娘,婉娘沒應的事,我知道了。但我不打算放棄。”
“那你打算咋做?” 顧老娘嘆了口氣。
“我不。”
顧冬生著爹娘,“我就認準了,是個能過日子的人,我想跟好好過。心里有顧慮,我慢慢幫捋。”
他沒看旁人,又補了句:“多久,我都等。”
顧老爹盯著他看了半晌,重重嘆了口氣:“罷了,你這孩子,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。爹娘不攔你,只是別讓自己委屈,也別跟你二嫂真鬧僵了。”
“我知道,爹。” 顧冬生點頭,目掠過李秀蓮時,平平淡淡,像沒那回事一樣。
顧老娘抹了把眼角,轉往灶屋走:“行了,我去燉兔子,給孩子們解解饞。”
張桂香拎著擇好的青菜,默默跟去灶屋幫忙。往灶膛里添了把柴,垂著眼看似安分,心里卻早轉了好幾個彎。
老四平日里悶不吭聲,這回竟是鐵了心要娶沈微婉。
顧冬生沒再多說,轉拿起墻角的斧頭,走到柴堆旁 “砰砰” 劈起柴來。
斧頭落下的力道比剛才沉了不,每一聲都著執拗的勁兒,木屑飛濺,卻沒再分神看任何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