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過了半月有余,日頭不烈,正是地里打理莊稼的好時候。
婉娘一早起來,先幫著沈母把灶上的粥熬上,咕嘟咕嘟煮得黏稠。
又給盼盼和梳了頭,看著兩個孩子坐在院角的小凳上,乖乖等著吃早飯。
“婉娘,一會兒我要去河邊洗裳!你往地頭去看看,爹和大郎二郎這幾日都在地里貪活,怕是連口水都顧不上喝。” 沈大嫂溫聲道。
“嗯,等會兒我挎著竹籃去,挖些野菜,再給他們帶些水。”
沈母也跟著出來,手里拿著幾個面饃饃,遞到婉娘手里:“地里的草除得差不多了,你去了也不用上手。”
婉娘應著,接過饃饃揣進懷里。
盼盼和兒早已吃完了粥,拉著的角,小聲道:“姑姑,我們也想去地頭玩。”
沈大嫂笑著拍了拍兩個孩子的背:“去吧去吧,跟著姑姑,別跑,別踩了莊稼。”
婉娘這才挎上竹籃,牽著盼盼、兒,一路往村東的地頭走去。
路上遇見了隔壁的杜嬸,正挎著籃子從菜園回來,看見婉娘帶著兩個孩子,笑著打招呼:
“婉娘這是要去地里?你家可是真勤快,這幾日天天在地里忙活,我家那口子,懶躲回家歇著了!”
“嬸子說笑了,都是為了地里的收。”
杜嬸哈哈一笑,又瞥見遠田埂上的影,低聲音道:
“你看,顧家老四也在地里呢。這孩子也是個實誠的,家里兄弟四個,數他最肯干,你看他家那幾畝地,打理得比誰都好。”
婉娘順著指的方向看了一眼,只見不遠的田地里,顧冬生正彎腰鋤草,作麻利,一布沾了點泥土,卻依舊顯得拔。
連忙收回目,輕輕應了聲:“是呢,冬生哥向來勤快。”
杜嬸子聽了,笑著又跟聊了兩句家常,見時候不早,便起告辭回家了。
婉娘牽著盼盼和兒的手,加快了腳步,心頭卻莫名有些。
到了自家地邊,果然見沈父、沈大郎和沈二郎三人正埋頭忙活。
地里的谷苗長得齊腰高,綠油油的一片,葉片上還掛著晨,看著就喜人。
“爹,大哥,二郎。” 婉娘喊了一聲,把帶來的涼水遞過去。
沈父直起,抹了把額角的汗,接過水碗喝了兩口,聲音帶著點勞作後的沙啞:“你怎麼來了?還帶著孩子。”
“娘讓我來看看,給你們送點吃的和水。” 婉娘把竹籃放在田埂上。
“我在這邊挖點野菜,盼盼和兒就在田埂上玩,不耽誤你們干活。”
二郎也湊過來喝水,看見兩個孩子,笑著了兒的臉:“兒,跟二叔說,在家里有沒有調皮?”
兒把頭搖得像撥浪鼓:“沒有!我和姐姐都乖乖的,還幫擇菜了。”
盼盼也跟著點頭,小手抓著婉娘的角。
婉娘蹲下,在田埂邊挖起野菜。
正忙活間,田埂那頭傳來腳步聲。
顧冬生鋤完了自家地里的草,要往地頭另一頭翻土,正好路過這里。
沈父抬眼看見他,笑著招呼:“冬生,歇會兒再走?”
顧冬生腳步頓了頓,微微頷首:“不了,叔,趁著日頭不毒,多干點活。”
他的目很自然地掃過眾人,落在婉娘上時,只稍稍停頓了一瞬,便移開了,快得像一陣風,“你們忙著。”
“四叔!” 盼盼和兒也認出了他,脆生生地喊了一聲。
顧冬生臉上出一極淡的笑意,對著兩個孩子點了點頭,算是回應。
沈二郎也笑著搭話:“四哥,你家地里的草都除完了?真快,我們這還得忙活大半天。”
“早除完早省心。” 顧冬生應著,目又不經意地掠過婉娘的竹籃,隨口說了一句,“今兒的野菜,蒸著吃香。”
婉娘垂著眼,手里的作沒停,耳卻悄悄熱了。
能覺到那道盯著的目,讓心跳莫名快了幾分。
沈大郎看出了的不自在,連忙打圓場:“是啊,婉娘挖的野菜,蒸窩頭最對味。你要是不著急,中午去我家兒吃?”
“不了,家里還等著。” 顧冬生擺了擺手,不再多言,轉便繼續往前走。
等人走遠了,沈二郎才撓了撓頭,對沈大郎道:“哥,四哥干活還是這麼利索,小時候就這樣,干啥都快。”
沈父輕輕咳嗽了一聲:“年輕人手腳快是好事,踏實肯干,日子才能過好。”
沈大郎也跟著點頭:“爹說得對,冬生是個實在人。”
婉娘聽著父子三人的對話,手里的作慢了些,沒接話,只低頭繼續整理野菜。
“姑姑,你怎麼了?” 盼盼見愣著神,輕輕拉了拉的袖。
婉娘回過神,勉強笑了笑:“沒什麼,姑姑在想,晚上給你們做野菜餅吃,好不好?”
“好!” 兩個孩子立刻歡呼起來,把心頭的紛沖淡了不。
沈父看著兒清瘦的模樣,輕輕嘆了口氣,不再多說。
日頭漸漸升高。
沈父、沈大郎和沈二郎終于鋤完了地里的草,直起了個懶腰,渾的骨頭都 “咯吱” 作響。
沈父捶了捶腰,笑著道:“行了,收拾收拾,回去吃飯。下午再過來看看,給苗澆點水。”
婉娘把野菜整理妥當,裝進竹籃里。
一行人順著田埂往回走,路過顧冬生家的地頭時,他還在地里忙活,鋤頭起落,翻得泥土松散。
盼盼指著他的影,小聲道:“姑姑,四叔。”
婉娘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,正好對上顧冬生過來的目。
兩人都愣了一下,顧冬生連忙移開了目,手里的鋤頭沒停,只是作慢了半拍。
沈父和沈大郎也瞥見了這一幕,對視一眼,都沒說話。
婉娘連忙收回目,拉著兒的手,快步往前走。
回到家,沈母和沈大嫂已經把午飯準備好了。
面糊糊粥、蒸窩頭、還有一盤炒野菜。
一家人圍坐在桌前,熱熱鬧鬧地吃著飯,盼盼和兒嘰嘰喳喳地說著地里的趣事。
婉娘吃飯的作慢了些,偶爾會想起田埂上的相遇,卻也沒多想,只想著晚上的野菜餅該怎麼做好吃。
沈母看出好像有心事,悄悄給夾了一筷子野菜,輕聲道:“多吃點,補補子。”
婉娘抬起頭,對著沈母笑了笑,點了點頭,拿起窩頭大口吃了起來。
吃完飯,婉娘幫著大嫂收拾完碗筷,又去院里納鞋底。
手里的針線活做得極穩,一針一線,不慌不忙,心里也漸漸踏實下來。
沈父坐在院角煙,看著兒認真的樣子,輕輕嘆了口氣,又笑了笑。
該來的總會來,不用急,也不用盼,慢慢過就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