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家小院里煙氣騰騰,顧老娘剛把玉米糊糊端出鍋,院里就坐滿了人。
大哥顧春生坐在廊下吃飯,大嫂王秀蘭正給三個孩子分餅子,孩子們有的蹲在門檻上,有的膩在娘邊,吃得熱熱鬧鬧。
二嫂李秀蓮端著個大碗,一邊給自家兩個孩子夾菜,一邊念叨:
“吃快點,別磨磨蹭蹭的,等會兒還得喂豬。”
三嫂張桂香抱著小兒子,手里招呼著大兒:“別跟弟弟搶,娘這兒還有。”
阿念被顧老爹抱在懷里,手里攥著半塊餅子,看見顧冬生進門,立馬著胳膊喊:
“阿爹!”
顧冬生剛從沈家回來,臉上帶著笑,徑直走到院里:“爹,娘,我回來了。”
“回來得正好,快吃飯。” 顧老娘遞給他一個瓷碗,“剛盛的糊糊,還熱乎著。”
顧冬生接過碗,靠在門框上,喝了一口才說:“娘,爹,跟婉娘說好了,應了,過兩天請人去提親。”
院里頓時靜了靜。
顧老爹:“應了就好,早點定下來,也了樁心事。”
李秀蓮快,立刻接話:“那聘禮打算出多啊?”
顧老娘當即瞥了一眼,想了想才開口:“按家里規矩,公中給六兩,老大老二老三當年都是這個數,不虧著人家。”
顧冬生應下:“都聽爹娘的。”
顧老娘跟著說:“六兩銀子算是面了。冬生,你回頭扯幾塊布,給婉娘添幾件裳,也顯得咱們顧家重視。”
“啥?還得額外添?” 李秀蓮立馬放下碗,嗓門提了起來,“沈婉娘是被休回來的,還不能生,家里給六兩已經夠多了,還得給添裳?”
顧冬生臉沉了沉,顧老娘先接了話,瞪了李秀蓮一眼:
“你親的時候,我不也給你扯布添裳了?自家娶媳婦,該有的面不能。”
張桂香連忙打圓場似的開口,臉上帶著笑:“娘說得是,該有的面是得有。當年阿念娘進門,不也給了六兩聘禮,還扯了布添裳嘛,都是咱們顧家的規矩。”
這話一出,果然如預料,李秀蓮立馬憋不住了,把碗往石桌上一擱:
“那能一樣嗎?阿念娘是頭婚清清白白的!這又要娶一回,兩回加起來不就等于出去十二兩了?誰家小叔子娶兩回媳婦,都按頭婚給六兩的?”
顧冬生臉徹底冷了下來,角繃得僵直。
他沒想到二嫂竟會說出這般刻薄的話,既是他的痛,更是糟踐婉娘的名聲。
顧老娘當場就怒了,把手里的碗往桌上一放,聲音都提了起來:
“你給我閉!虧你說得出口!老四這些年上山打了多獵,賣了多銀錢,家里哪回了你們的吃?都吃狗肚去了?
你要是覺得虧,覺得六兩了,那行啊!
你收拾東西回娘家,我讓老二再娶一個,我也照樣給六兩!”
顧老娘氣得臉都沉了,連帶著把一旁的張桂香也敲打了幾句:
“還有你,別在旁邊揣著小心思、挑著話頭煽風點火!我才是你們的老子娘,這個家,我還做得住!不到你們在這兒攛掇、算計、攪和得犬不寧!”
院里瞬間雀無聲,孩子們嚇得不敢出聲,只顧埋頭飯。
李秀蓮臉一陣紅一陣白,哆嗦了幾下,到底沒敢再頂,端起碗狠狠了一大口,眼淚都快憋出來了。
張桂香臉上的笑僵住,忙低下頭哄懷里的孩子,一聲不吭。
顧大嫂沒吭聲,只在心里暗暗嘆氣:這兩個人真是拎不清,老四這些年為家里付出多,們是半點都不記在心上。
顧老爹終于放下臉,抱著阿念沉聲道:“等老二、老三從鎮里回來,我倒要問問他們,是不是對老四有啥意見,才讓你們這般!”
這話比顧老娘的怒罵更沉,李秀蓮手里的碗都抖了一下,張桂香更是頭埋得更低。
顧老娘了口氣,臉稍緩,卻依舊沒好氣道:
“吃飯!再敢多,就別上桌了!”
一桌子人再沒人敢多言,只剩下碗筷輕的聲音。
顧冬生心里又暖又酸,爹娘這般護著他和婉娘,讓他念不已,可看著二嫂三嫂的模樣,心里又忍不住泛起失落。
他知道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小心思,可萬萬沒料到,婉娘還沒進門,們就這般明里暗里地兌、算計。
默默著碗里的糊糊,他心里的念頭愈發堅定:等親後,確實得跟家里分家另過。
婉娘子溫和,不善爭執,要是還在一個院里,日後指不定要多閑氣、多委屈。
他得提前籌謀,過幾日就進山,多打些值錢的皮換銀子,給婉娘備些面件,也為分家後的日子攢點底氣,絕不能讓剛嫁過來就委屈。
一頓飯吃得沉悶無比,吃完各家收拾碗筷,各自回屋,誰也沒再多說一句。
只是李秀蓮回屋時,那腳步重得能踩碎地,張桂香則低著頭,眼神閃爍。
顧冬生收拾好自己的碗筷,又幫著顧大嫂收拾了一圈,才被顧老娘到跟前。
“冬生,你別往心里去,們婦道人家,眼皮子淺,碎。”
顧老娘放緩了聲音:“聘禮的事,娘心里有數,絕不會委屈了你,更不會委屈了婉娘。”
顧冬生點點頭:“娘,我知道,我都聽您的。”
“嗯。”
顧老娘嘆了口氣,“你這些年為家里出的力,爹娘都看在眼里。放心,這門親,娘給你撐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