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家一行人已經走遠,沈家院里屋里的喜氣半點沒散,反倒越發熱熱鬧鬧地漫了開來。
沈母麻利地收拾著桌上的茶水瓜果,沈家大伯母在一旁搭手,臉上的笑就沒停過。
沈大郎、沈二郎和幾位堂哥說著話,連盼盼和兒都安安靜靜待在一旁,眉眼間都帶著幾分歡喜。
沈老太太坐在堂屋正中的椅子上,看著滿桌整整齊齊的聘禮,手輕輕過那幾匹細布,指尖微微發。
沈母端著一杯熱茶遞過去,笑著開口:“娘,您看,顧家這一家子,實在又厚道,冬生那孩子更是沒話說,穩重、踏實、心善,往後定然不會虧待婉娘。”
“可不是嘛!都是一個村的,低頭不見抬頭見,誰家底如何、啥子脾氣,咱們都知知底。比起那些花里胡哨、面善心黑的人家,顧家簡直再好不過了。” 沈家大伯母也在一旁連連點頭。
沈父端著茶碗,語氣里滿是踏實:
“我最看重的,就是冬生那人品。打獵本事過,憑自己本事過日子,對爹娘孝順,對兄嫂敬重,還那般疼孩子。婉娘嫁過去,別的不敢說,安穩舒心是一定的。”
幾人說著,自然而然就提到了聘銀。
沈母眼底還帶著幾分沒散去的詫異:“先前王婆子來說的時候,明明是六兩聘銀。今兒一拿出來,竟是八兩,平白多了二兩。”
沈家大伯母愣了愣:“還多給了二兩?顧家這是真上心,沒虧待婉娘。”
沈老太太聽著,渾濁的眼睛漸漸泛起水,手輕輕抹了抹眼角,聲音微微發哽:
“好…… 好啊…… 我的婉娘,總算是熬出頭了。”
一屋子人頓時安靜下來,都看著老太太。
沈老太太著里屋的方向,心疼道:
“我這苦命的孫兒,之前的那些委屈,總算都過去了。那殺千刀的李家,當初是怎麼磋磨咱們婉娘的。”
一提及李家,沈母眼圈也紅了,低聲嘆道:
“可不是嘛,當初若不是那娃娃親攔著,婉娘本該……”
話剛說到這兒,一眼瞥見婉娘從里屋走了出來,當即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。
心里跟明鏡似的,冬生那孩子早年就常往家里來,明里暗里都跟婉娘親近,哪會看不出來。
而沈老太太則是越說越氣,想到由,忍不住又罵起了早已過世的沈老爺子:
“都怪你們那死鬼爹!當年昏了頭,鬼迷心竅,定下那麼一門爛親!就顧著那點所謂的面,害得我孫白白了這麼多年的罪!若他現在還在,我非跟他拼命不可!”
這話一出,沈父和沈家大伯父對視一眼,都有些尷尬,連忙賠著笑,半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。
那是他們的親爹,人都走了,難不還能跟著數落?只能訕訕地打圓場。
“娘,都過去這麼多年了,您別氣壞了子。”
“就是,婉娘如今有了好歸宿,也是苦盡甘來,爹在天有靈,也會安心的。”
沈老太太哼了一聲,卻也沒再繼續罵,只是轉頭看向臉頰微紅、安安靜靜站在一旁的沈微婉,招了招手。
“婉娘,過來。” 沈微婉緩步走到祖母邊,輕輕蹲下。
沈老太太糙的手掌覆在的手上,攥著,眼淚終于落了下來,卻是喜極而泣:
“好孩子,往後有冬生護著你,再也沒人能欺負你,再也不用半分委屈了。”
“嗯,祖母放心,孫會好好過日子的。”
而另一頭,顧家一行人喜氣洋洋回了村。
剛一進家門,就看見阿念在角落,小子一一地泣著,眼睛哭得又紅又腫,早就沒了力氣大哭,只剩斷斷續續的哽咽。
顧冬生心一下子揪,快步上前把兒抱進懷里,輕聲哄著:
“阿念,這是怎麼了?”
阿念摟著他的脖子,小肩膀一一的,啞著嗓子斷斷續續道:
“不要…… 不要後娘…… 爹爹…… 不疼阿念了……”
顧老娘臉當場就沉了下來。
顧大嫂見狀,有些無奈道:
“是小旺和琴丫,說有了新嬸嬸,四叔就不疼了,這才把孩子嚇這樣。”
二哥顧夏生一聽,火氣 “噌” 地就上來了,一眼瞪向旁邊的小旺,二話不說上前,抬腳當當兩腳,直接踹在小旺屁上。
小旺 “哇” 一下癱在地上放聲大哭。
李秀蓮立馬沖上去護著孩子,急聲道:“你干啥呀!小孩子隨口瞎說的,又不是故意的!”
顧老娘掃了一眼:“不是故意的?這話是個幾歲孩子能想出來的?你給我說實話,這話到底是誰教的!”
琴丫站在一旁,小臉慘白,嚇得渾發抖,一句話也不敢說。
顧老娘看了一眼,放緩了口氣問:
“琴丫頭,跟說實話,這話你是打哪聽來的?”
顧琴哆嗦了好一會兒,才帶著哭腔小聲說:
“我…… 我前幾天聽見二嬸跟小旺說…… 說四叔娶了新嬸嬸,就不疼阿念了…… 我記在心里了……”
這話一落,滿院的喜氣瞬間凍得干干凈凈。
顧老爹臉鐵青,手里的煙袋桿 “啪” 地往石桌上一放。
顧冬生抱著阿念,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。
李秀蓮當場就慌了,臉一陣紅一陣白,忙擺手:“我…… 我沒說!是這孩子瞎說的!”
顧老娘氣得口直起伏,指著李秀蓮,聲音都抖了:
“你這攪家!到這會兒還敢狡辯?孩子懂什麼,你在背後嚼舌!把好好的孩子都教歪了,我看你就是存心不讓這個家安生!”
顧夏生聽完,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。
他怎麼也沒想到,自己媳婦竟在背後干出這種腌臜事,挑唆孩子說這種渾話。
他轉頭看向顧冬生,眼神里滿是歉意,剛要開口說句 “老四,對不住”,就被顧冬生抬手打斷了。
顧冬生抱著還在噎的阿念,聲音帶著難掩的疲憊:
“我顧冬生自小到大,對家里兄嫂敬重,對侄子侄更是掏心掏肺,從沒半點虧待。婉娘是個本分的姑娘,還沒進門,二嫂怎麼就容不下?非得來阿念的心,也我的心?”
他頓了頓,聲音里添了幾分沙啞:
“我就想娶個媳婦,好好過日子,讓阿念有個完整的家,怎麼就這麼難?”
這話一出,顧夏生更是愧疚得無地自容,抬手就給了自己一掌,紅著眼眶對顧冬生道:
“老四,是二哥沒管好媳婦!二哥對不住你!”
他一把揪住李秀蓮的胳膊,半拖半扯就往自家屋里拽。
李秀蓮嚇得魂都飛了,掙扎著哭嚎,卻半點掙不開。
顧老娘嘆了口氣,走上前拍了拍顧冬生的肩膀:“老四,好好哄哄阿念,孩子懂事,會明白的。都怪娘,當初怎麼就給你二哥娶了這麼個攪家!”
說著,冷不丁掃了一眼站在旁邊的老三媳婦。
張桂香心頭一,連忙低下頭,只悄悄往後面了。
顧老爹也沉聲道:“老四,這事你二嫂不對。你放心,家里絕不會讓婉娘半點委屈,也絕不會讓誰壞了你的親事。”
顧冬生抱著阿念,輕輕拍著的後背,看著爹娘和兄長們愧疚的神,心里的郁結稍稍散了些。
他知道,這事怪不得二哥,也怪不得家里人,只怪二嫂心思太窄。
“娘,爹,我知道。這事過去了就別提了,別讓外人看咱們家笑話。”
阿念似乎到了大人們的緒,漸漸止住了泣,小手攥著顧冬生的襟,小聲道:
“爹爹,後娘…… 會打我嗎?”
顧冬生心口猛地一酸,百般滋味堵在口,又疼又,半天說不出話。
他低頭看著兒哭得紅腫的眼睛,輕輕把人摟,間頓了頓,才聲道:
“不會的,婉娘……”
話到這里微微一停,他放輕了聲音,慢慢哄著阿念:
“就是上次坐牛車,我們遇見那個姑姑呀,你不是很喜歡嗎。怎麼會打你?一定會像阿爹疼你一樣,好好疼阿念的。”
顧老娘看著這父倆,眼圈也跟著紅了,忙湊上前摟了摟阿念的小胳膊,溫聲哄道:
“阿念乖,薇婉姑姑本就是個心善的好孩子,往後進了咱們家,定會把你當親閨疼。有在,還有你爹在,咱們一家人都護著你,保準你吃香的喝辣的,不半點兒委屈!”
院里的氣氛慢慢緩了下來,只是進門時那喜氣,到底淡了不。
顧春生和顧秋生也上前安了顧冬生幾句,這事才算暫時揭了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