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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卷 第26章 爭執掀舊賬,往事如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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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夏生把李秀蓮連拖帶拉拽進屋里,“砰” 一聲甩上房門,震得窗戶都直晃。

院里的吵鬧全被隔在外面,屋里就剩兩個人氣,氣氛僵得能滴出水。

李秀蓮被拽得一個踉蹌,一屁坐在炕沿上,頭發散了半邊,蓬蓬在臉上,剛才在院里強撐的那點架子早沒了。

捂著被抓得生疼的胳膊,看著顧夏生那張鐵青的臉,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和火氣一下子崩了,張就號啕大哭起來。

“顧老二!你憑什麼這麼對我!我到底做錯了什麼,你要當著一大家人的面這麼辱我!”

拍著炕沿嚎啕大哭,眼淚鼻涕糊了滿臉。

“我不就是跟孩子隨口念叨了兩句嗎?用得著你又推又罵,把我往絕路上?”

顧夏生氣得口一鼓一鼓的,手指頭都快到李秀蓮臉上,聲音發還帶著火:

“隨口念叨兩句?李秀蓮你著良心說!你那念叨?你是在挑唆孩子,是在攪和老四的親事!

你知道老四為了娶媳婦、給阿念找個娘,遭了多罪嗎?他招你惹你了?你就這麼容不下他,連個還沒進門的妯娌都容不下?”

“容不下?” 李秀蓮猛地抬起頭,滿臉都是淚,干脆破罐子破摔。

“我為啥容不下?還不是這個家從來就沒把我當自己人!你們一個個眼睛里就只有老四,只有阿念那個沒娘的孩子,誰真心疼過我、疼過咱們大旺小旺?”

越說越激,索從炕沿上站起來,指著門外,聲音尖利:

“就說這次定親,老四一出手就是八兩聘銀,還有那麼多細布、糖面、針頭線腦,把沈家捧得跟什麼似的!

可我呢?當年我嫁過來的時候,家里窮,聘禮寒酸得可憐,我沒說過一句怨言。這些年我起早貪黑持家務,還給顧家生了兩個大孫子,到頭來,還不如一個沒進門的外人待見!”

“你胡說八道什麼!”

顧夏生怒喝一聲,“當年哪兒寒酸了?明明白白給了你六兩聘銀,該有的布、糖、點心、裳,哪一樣缺了你的?那時候家里啥條件,爹娘已經拼盡全力了!”

他了口氣,又恨又:

“老四這次拿出來的,全是他自己進山打獵、拼死拼活掙來的錢!爹娘就只給了六兩,他上次打野豬賣的四兩也都回家里了,算下來爹娘實打實就只了二兩!剩下的,全是他自己一分一分攢下的汗錢!

你要真心里不平衡,你怨我,是我沒本事,掙不來那麼多銀子,別往老四、往爹娘上潑臟水!”

李秀蓮被中了痛,反倒更不服氣,眼淚直流,語氣又沖又怨:

“我就是不服!憑什麼一個被休的就該風,我就該氣?爹娘更是偏心!什麼好東西都著小的來!

阿念就是個沒娘的孩子,憑什麼全家人都捧著護著,我們大旺小旺反倒像多余的?”

這話一出口,顧夏生只覺得一氣直沖頭頂,眼前一陣陣發黑。

“你他娘的給我閉!“

他抬手就要打下去,可看著哭得通紅的眼睛,想起這麼多年的夫妻分,手終究僵在半空,狠狠砸在旁邊的桌上,震得桌上的茶碗都跳了起來。

他眼睛都紅了,指著李秀蓮,聲音都在發:

“李秀蓮,你說的是人話嗎?阿念已經夠可憐了,你個當嬸子怎麼能說出這種話?爹娘哪件事不一視同仁了?小旺比阿念大那麼多,哪回了吃,了穿?”

這番話罵完,顧夏生臉上的瞬間褪得干干凈凈,是真真正正氣狠了。

緩了好一會兒,他才啞著嗓子,又累又失地開口:

“老四的錢是怎麼來的?那是他拿命拼回來的!一次次進山打獵,冒著危險,才掙下那點銀子!”

他聲音漸漸低下去,帶著哽咽,那些陳年舊事一樁樁冒了出來:

“當年你生大旺的時候,家里窮什麼樣你忘了?你子弱,沒水,大旺得嗷嗷直哭。

是才十三四歲的老四,揣著一把舊柴刀就敢往深山里闖。山里多險啊,有狼有熊,他一個半大孩子,是拼著一膽氣,打了一頭野豬回來。

賣了錢,第一時間就給你買紅糖、買小米、買催的草藥,他自己呢?天天啃黑饃饃,一口好的都舍不得吃。”

“咱們家孩子多,一大家子張要吃飯,哪回不是靠著老四進山打獵撐著?

就連現在這房子翻新,大半銀子都是他打獵掙來的!蓋起屋來哪間了咱們的?哪樣虧過咱們二房?他打回來的獵,你、大旺、小旺,哪一個沒吃過、沒沾過?”

顧夏生紅著眼眶,盯著李秀蓮:

“這些事你都忘干凈了?老四對咱們家、對你、對娃們,哪件不是掏心掏肺?你咋能反過來這麼糟踐他、害他?李秀蓮,你良心被狗吃啦?”

李秀蓮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,臉上的激也褪去了幾分,只剩下怔怔的神。

那些事其實一點都沒忘,老四從前對家里、對、對孩子們的好,心里都有數。

可自從聽說老四要娶親,娶的還是個被休過、又不能生的人,心里那火就不住了。

說白了,就是嫉妒,就是不服氣。在顧家,雖說不是一個人持家里,可也沒懶,還給顧家生了兩個兒子。

憑什麼老四就為了這麼一個人,又是掏積蓄,又是拿出八兩聘禮,全家人還都捧著護著?

這麼一比較,心里那點委屈、不甘、嫉妒,就跟野草似的瘋長,把從前那些溫暖,全給遮得嚴嚴實實。

不是壞到底,就是咽不下這口氣。

沉默了片刻,肩膀微微垮了下來,聲音帶著幾分委屈和不甘:

“我也不想的…… 可我就是心里不平衡。大嫂進門早,占著長房名分,爹娘向來高看一眼。

如今老四又風風娶了個媳婦,爹娘偏心老四,你也向著他,連孩子們都覺得四叔最好。

算來算去,就只有我,做得多、錯得多,好像在這個家里,永遠都是多余的那一個,爹娘也只敢沖我發脾氣。”

顧夏生又氣又急,口悶得發慌:

“爹娘什麼時候偏心了?老四從小就懂事,打獵本事又好,給家里掙了多東西?

他待見,是因為他自己爭氣!你要是能學學大嫂的穩重,爹娘怎麼會不疼你?”

顧夏生嘆了口氣,語氣緩和了一些:

“秀蓮,咱們是夫妻,是一家人。這個家好了,咱們二房才能好。

老四過得好,咱們臉上也有。

這次的事,我已經跟老四賠了罪,爹娘也放了話,往後你安安分分過日子,別再惹是生非,這事就算過去了。”

猛地站起,就要往門外走:

“過去了?怎麼可能過去?剛才在院里,爹娘看我的眼神,還有老四那冷冰冰的樣子,他們都恨我了!我回娘家!我帶著大旺小旺回娘家去!”

顧夏生手就想拉,“哐當” 一聲,房門被推開,顧老娘站在門口。

“老二,你別攔著!”

顧老娘本來也沒打算進來,可兩人聲音實在太大,一句句都清楚地飄到了堂屋。

老二苦口婆心,把從前老四對家里的好全說了個遍,可這沒心肝的人,竟是半句也沒往心里去。

“要回娘家是吧?讓回!立刻收拾東西滾回你李家去!顧家不缺你這樣的攪家,更養不起你這種連沒娘孩子都容不下的毒心腸!”

李秀蓮一聽,愣了一會,然後當場就撒潑打滾起來,雙手往大上一拍,哭天喊地:

“娘你就是偏心!偏心眼子偏到胳肢窩了!這些年我在顧家辛辛苦苦,給顧家生了兩個大胖小子,哪點對不起這個家?

好事不上我,罵名全是我的!你們就是合起伙來欺負我!”

顧夏生被鬧得臉都青了,忍無可忍,一甩手:“夠了!你要走就走,我不攔你了!”

這話一出,李秀蓮反倒一下子懵了,哭聲都卡在了嗓子眼里。

本就是鬧一鬧,哪真想走啊。

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一道平靜的聲音。

顧冬生走了進來,他其實在外面也聽了好一會了。

“二哥,二嫂,別吵了。”

他語氣淡淡,卻讓一屋子人都靜了下來,

“沒必要鬧這樣。等婉娘過門,我就分出去單過。以後我自己過日子,不礙著誰。”

這話一落,屋里瞬間雀無聲。

李秀蓮徹底傻眼了,連躲在外面聽的張桂香也猛地一僵。

顧春生連忙上前,急道:“老四,你這是說啥氣話呢?”

顧冬生輕輕搖了搖頭:

“我沒說氣話,之前就跟爹娘商量好了。等我了親,就分家單過,不影響你們。”

顧大嫂也從堂屋走了過來,臉凝重,輕輕勸道:

“老四,這事可大可小,你可別因為你二嫂一時糊涂就置氣。一家人在一塊兒,總比分家強。”

張桂香本來躲在門框後,這會兒也顧不上藏了,急急忙忙進來,臉上堆著一臉不自然的笑:

“是啊!老四,你、你這話說得太急了!分家可不是小事,哪能說分就分?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多好,分出去多冷清啊!”

一邊說,一邊瞄著二嫂,心里急得直打鼓:家里是養豬養不假,可哪能隨便殺?也只有逢年過節才能一口。

有老四在就不一樣了,他進山打獵,不能時不時補家里點銀子,讓日子寬裕不。

們還能跟著沾,時不時吃上口野味打打牙祭。

李秀蓮也猛地回過神來,剛才那撒潑的勁頭瞬間沒了蹤影。

胡抹了把臉上的淚,急忙開口:

“就是啊老四!二嫂剛才是糊涂了,說了些渾話,你可別往心里去!分家這事萬萬不能沖,你要是分出去單過,阿念還那麼小,婉娘又是個外來的,你們仨日子可怎麼過?”

上說得滿是擔心,心里卻早已慌一團。真分了家,老四的銀子、打來的獵就全歸他自己了,們二房再想沾,可就難了。

之前嫌棄婉娘,是覺得配不上老四,平白占了顧家的好。可如今真要斷了自己的好,反倒第一個不樂意了。

顧冬生看了們一眼,沒接們的話:

“大哥,這事我跟爹娘早就商量好了,不是一時沖。”

門外又傳來一聲沉沉的嘆息。

顧老爹走了進來,目掃過一屋子人,最後落在顧冬生上,點了點頭。

“對,本來想著等老四完親再慢慢提這事,既然今天鬧這樣,那就索說了吧。”

“原先,我跟你娘是想著,只把老四一人分出去,讓他過小日子。可如今看來,是不行了。

既然一個個都覺得自己委屈、心里不平衡,那也好,等老四親之後,咱們家,全部一起分家。”

顧春生眉頭擰得的,語氣又急又沉:

“爹,好好一個家,哪能說散就散?我們做兒子的,什麼時候覺得委屈過?要說委屈,這一大家子里,最委屈的從來都是老四!”

顧夏生心里又慌又愧,連忙跟著開口:

“爹,秀蓮是一時糊涂,說了渾話,我已經狠狠訓過了。我們兄弟幾個,誰不知道老四這些年為家里拼了命?心里只有激,哪來的委屈。求您再想想,別因為這事,把整個家都拆了。”

顧秋生也上前勸道,聲音里帶著不忍:

“是啊爹,我們都沒覺得委屈,分家不是小事,您別氣壞子,這事咱們再慢慢商量。”

顧老爹擺了擺手,一字一句:“不用勸了,這些年,老四拿命撐著這個家,你們誰也沒沾。

如今為了一點私心,鬧得飛狗跳,這個大家,再湊在一起,也過不踏實。分了,各自過各自的日子,誰也不虧誰,誰也別惦記誰。”

一屋子人再沒人出聲。

沒再吵,沒再鬧,就這麼安安靜靜地,一直熬到晚飯。

一桌子飯菜擺在那兒,卻沒人幾筷子。

一大家子人,悶著頭,一口一口,吃得沒滋沒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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