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來每每想到當時的場景,柳藏月都會懷念那一場相遇。
和那個驚才絕艷,卻被造化弄人的年。
也在那天,背著雙肩包,穿著黑沖鋒,蹬著馬丁靴,梳著高馬尾,被書硯知誤認為是男子的柳藏月,走進破廟。
開啟了一段新的人生。
越走近,越能發現和病弱年長得十分相像。
唯二的區別就是對方臉部線條分明,而則和許多;
再有眉眼之間的不同,對方疏眉朗目,顯得斯文沉靜,且有種憂郁的氣質,而則是一雙清眉,干凈清爽。
更讓人驚訝的是,病弱年也姓柳,柳有愚。
如此巧合,連柳藏月都不懷疑,兩人是不是什麼從小被迫分離的龍胎之類。
可惜并不是,他們甚至都不是同一個時代的人。
在彼此的寒暄試探中,柳藏月很快意識到自己可能穿越了。
如果對方沒有演戲的話。
反正沒看出什麼表演痕跡,而且就算柳有愚演技卓越,硯知一個十來歲的孩子不可能不破綻。
得益于後世網絡小說種類繁多,很快接了這一事實。
柳藏月在現代已經沒什麼會聯系的親人了,三歲時父母離婚,跟媽媽生活,爸爸就此消失。
高二的時候,媽媽意外去世,留下一套房子和一些存款,加上賠償,足夠安穩過完余生。
本來就是一個人,所以無所謂在哪里。
至于房子和存款,柳藏月在媽媽去世時,見識過一些想要為“監護人”的遠房親戚後,為了以絕後患,果斷找律師立下囑并公證。
假如自己出什麼意外,房子和錢都捐給當地一家考察過的孤兒院。
就是有點可惜,剛拿到北大歷史系的錄取通知書,沒機會讀。
知道可能穿越後,柳藏月自然要去有人煙的地方驗證。
在硯知的帶領下走了將近一個小時,兩人才來到一座名為輝縣的城門前。
石頭夯起來的城墻不高,可能也就七八米左右,外面包著黃的泥土,看起來灰撲撲的。
城門口有三五個衙役值守,一一檢查過路人的戶籍和路引,偶爾還會翻看百姓背簍里的東西。
這一刻,柳藏月心中僅存的那點僥幸然無存。
誰會為了逗造一個縣城,再請來那麼多穿著布麻,面黃瘦,神麻木的群演呢?
柳藏月又跟著硯知回到破廟,沒進輝縣。
一是因為穿得太奇怪,二是被戶籍和路引勸退。
一個現代人,只有份證。
只能暫時在破廟跟柳有愚二人當鄰居,等想到辦法後離開。
其實心中有許多疑。
首先,柳有愚看起來是個讀書人,還帶了一箱子書,穿的也比城門口見到的那群著布短打的百姓面,為什麼不去縣里住客棧,反而在破廟落腳?
尤其柳有愚病得很嚴重,硯知每天熬藥給他喝也不見效果。
是沒錢嗎?
可古代書籍很值錢,他有一大箱子。
那是沒有戶籍和路引?
也不是,哄著硯知將戶籍和路引拿出來看過。
再有,柳有愚對自己的態度有些微妙。
除了一開始短暫的驚訝,之後竟像是完全接,似乎一點不在乎是何人,從何而來,為什麼沒有戶籍……
哪怕發現自己在套硯知的話,也聽之任之。
這,就有點奇怪了。
經過兩天的相,柳藏月解了部分疑。
原來之前他們租過一輛馬車趕路,車夫聽柳有愚整天咳嗽,猜測他得了癆病,怕被傳染,就想丟下二人。
走之前又起貪念,搶了他們的錢袋,才將人趕下車。
本還想帶走那箱書來著,是硯知死死護著,被踢了好幾腳都不撒手,車夫才放過他們。
要不是覺得癆病鬼穿過的服晦氣,沒拿包袱,怕是連戶籍路引和藥都得被搶走。
“公子得的才不是什麼癆病,他只是天生子弱,養養就好了,那車夫太壞了!”硯知氣呼呼地說道。
說這些的時候,柳有愚一直淡笑看著硯知。
仿佛被搶了銀錢的人不是他,反而轉過來安他:“不必介懷,包袱里不是還剩些銀兩?足夠用了。”
如今許多地方員尸位素餐,百姓艱難茍活,盜匪竄行,他們能安全抵達南詔已屬幸運。
硯知滿面愁苦,小聲蛐蛐:“剩下的錢都不夠重新租輛馬車,公子的藥也快吃完了……”
為了省錢買藥,他們才選擇住在破廟。
而柳藏月的另一個疑,也很快得到了答案。
那日硯知被打發出去撿柴火,柳藏月意識到柳有愚有話要跟自己說。
果不其然,只是對方第一句話就直接控。
“想必柳小弟能看出來,我快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