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然只寥寥幾句,說得風輕雲淡,柳藏月莫名到其中的波譎雲詭,以及柳有愚的玲瓏心竅。
他以近乎自污的方式跳出棋局,擺為棋子的可能,每一步都算計的恰到好。
同樣十八歲,其中的差距讓汗。
只是可惜,那場誣陷中,對方使了些齷齪手段,為了不讓人看出端倪,柳有愚喝下那杯虎狼之藥,後又用冰水緩解,原本還能撐上幾年的子徹底垮掉。
如此風華絕代的年,尚且沒來得及盛放,就將歸于塵土。
“不必憂心,我生來弱,能堅持考完科舉已是萬幸,這一路該見識的風景都已見過,便足矣。”
柳有愚看那跟自己容貌相似的年要哭不哭,頗覺好笑,笑過又深深一嘆。
此生唯一算計不過的,便是這副罷,容不得他多思多想。
好在,上天在他臨死之前,給了一份恩賜,如今只盼這個意料之外的人,能用自己的份,過完簡單平凡的一生。
柳藏月尚不知他對自己的期盼。
換上他的襕衫,拿著他的戶籍,跟硯知一塊去了輝縣。
高一米七,與柳有愚形相仿,這個高在古代算不得矮,甚至因為百姓常年吃不飽肚子,能排中上。
搭配上前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小包子,前後一樣平整,堪比男裝圣。
最主要的是,有一個讓班級同學十分羨慕的質——生理期以“年”為單位。
最普遍的生理周期,通常是一個月左右,稱為月經,但有幾種極其罕見的況,比如年經和暗經。
年經顧名思義,每年來一次;
暗經則是不來月經。
然二者各項激素水平正常,排卵及生育功能也正常,并非什麼疾病,只與傳和特殊生理構造有關。
柳藏月則是中了基因彩票,媽媽便如此。
這讓對在古代扮男裝增加不信心,否則每個月都要用見都沒見過的月事帶,暴的可能會增大。
穿戴好,又從背包里拿出同學請幫忙裝的化妝包,用眉筆在自己眉上和下頜來了幾下,看得硯知頻頻驚嘆。
等最後頭戴方巾,穿儒袍的站在面前時,硯知險些沒能將和真正的公子給區分開。
要的就是這種效果。
這次進縣城主要是為了去當鋪換點錢。
上唯二值錢的就是手表和項鏈。
背包里還有些營和生活品,比如打火機什麼的,拿出來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煩,最後決定當掉脖子上帶的那塊紫水晶項鏈。
不是媽媽的,也沒有什麼特殊含義,是陪同學逛飾品店的時候,覺得亮眼隨便買的。
在縣城四打聽,選了家口碑較好的當鋪,紫水晶在古代非常稀有,尤其對平民百姓而言,可能一輩子都見不到。
掌柜驚奇于項鏈的工藝湛,花紋獨特,出價一百兩,柳藏月跟他討價還價,最終定在一百二十兩。
要了兩張五十兩的銀票,一個十兩的銀錠,以及十兩的碎銀。
走出當鋪,有些高興,當時買這個項鏈只花三百多,現在當了一百二十兩,換算下差不多七八萬,賺。
拿到錢後先去藥鋪給柳有愚抓藥,藥方是他中狀元後,找京城良醫新開的養生方子,不過里面有味人參比較貴,并不常用,銀錢被車夫搶後,人參就更買不起了。
其實按理說,窮秀才富舉人,考上舉人後應該不差錢,當地的富豪鄉紳一般都會投資他這般青年才俊。
只是柳有愚自有傲骨,并不接,日常靠抄書賣畫掙錢。
考上舉人後,他的字畫漲價,倒也掙了些銀兩,足夠養活兩人,以及上京趕考。
這會柳藏月花十兩銀子,配了五錢(約18克)人參,希能發生什麼奇跡,再不濟讓他好些。
接下來去店買服,老穿人家的服心里有點不適應。
當然,還是得買男裝,古代子生存環境不好,不會不知天高地厚,覺得自己能夠輕易改變什麼,最起碼現在不會。
走著走著,後傳來硯知悶悶的聲音:“柳公子,我家公子真的,真的……”
柳藏月停下腳步,回頭看向硯知。
一路上,他抱著那包藥,像是抱著最後的希,正滿臉希冀地看著。
到底只是個十二歲的孩子啊,放現代不過剛小學畢業。
那一瞬間,柳藏月想要說點什麼騙騙他,可沒有。
古代孩子早,十二歲的孩子已經能當年人用了,別看他在破廟時常常表現得大大咧咧,實際上什麼都知道。
“盡人事,聽天命吧。”說完轉繼續向前。
硯知拿袖子了眼,將懷里的藥抱得更些,亦步亦趨跟在後面。
如今正值七月,輝縣卻不算太熱,柳藏月估此地隸屬的南詔就是後來的雲南,不正是在雲南徒步才穿的麼。
棉襖暫時沒必要買,選了兩換洗的儒袍,兩棉布里,兩雙鞋,想了想又買了床被子,不能總是蹭硯知的。
本來還想給硯知再買服,可他堅決不要,柳藏月不強求,等天氣涼了再給他添置厚服是一樣的。
服被子加起來花了四兩七錢,不算貴,也不便宜。
將東西暫存店,兩人又去了車馬行,買馬車。
考慮到之後要去的地方路途遙遠,不可能全憑走路,加上硯知說他會趕馬車,柳藏月決定斥巨資買一輛。
挑挑揀揀,選了一匹年紀十二歲,看起來尚算健壯的棕馬,配了個二手櫸木車廂,跟掌柜你來我往地涉講價,價格最終定在二十八兩。
先去店拿了東西,又去酒樓打包了些吃食,兩人這才駕著馬車,不,是硯知駕著馬車,柳藏月坐在旁邊學習,出城往破廟的方向趕。
技多不,趕馬車這活實用的,最起碼之後趕路能和硯知換著來。
榨工的事做就做了,不能太過分。
有了錢和馬車,柳藏月提出想帶兩人去住客棧,肯定比破廟舒服點,順便找大夫給柳有愚再看看,萬一遇到個什麼神醫呢?
但柳有愚只說了一句“你我二人不可同時出現在人前”,拒絕了。
柳藏月明白他的顧慮,卻對他語氣中的輕描淡寫十分無奈。
他似乎,真的不怕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