衙役神肅穆,看見一位右手打著木板,十分致的年領著位小過來,其中一名衙役上前手將人攔住:“來者何人?若有冤屈可讓我二人先行匯報給縣丞。”
語氣尚算溫和。
“并無冤屈。”柳藏月不浪費時間,朝硯知點點頭。
硯知立刻意會,從懷中拿出文書,著小脯朗聲道:“我家公子乃騰越新任縣令,柳有愚是也!”
兩名衙役詫異非常,早前的確收到消息,他們縣會來一位新縣令,當時縣衙眾人還憤憤不平,覺得縣令一職合該由崔大人接任。
當時他們還想著等新縣令到了,定不會給他什麼好臉。
沒想到新縣令今日就到了,而且跟想象中完全不一樣:怎會如此年輕?
兩人對視一眼,領頭那位接過硯知手中文書翻看起來,確認後兩人連忙朝拱手:“大人請稍後,屬下這就去稟告崔縣丞。”
“好,去吧。”柳藏月微微頷首,并不為難對方。
衙役拿著文書快步走進縣衙,不到半盞茶(七八分鐘)的時間,一群人從匆匆而出,為首的是一位穿藍袍的年輕人,他雖腳步匆匆,行間卻并不顯得倉促,反而有一種灑隨意之,
想來,這位就是百姓們贊譽有加的縣丞崔大人了。
確實生得一副好相貌,風姿迢迢,氣質卓絕,令人見之忘俗。
另一邊崔荀疾步而來看清門口人後,先是微微一愣,繼而拱手施禮,兩人一番簡單寒暄,便移步進縣衙,門口顯然不是說話的地方,方才須臾,已經引來些許百姓圍觀。
到了後堂待客之地坐定,了解到新來的縣令還有行李和僕從留在客棧,崔荀安排兩名衙役過去接人,直接送去後院。
柳藏月也不推辭,讓硯知為他們帶路,等堂中只剩和崔荀二人,才正式談起來。
“大人昨日就到了,怎滴不直接來縣衙安置?”口中喊著大人,崔荀的姿態卻并不卑微,舉手投足俱是大家風范。
“昨日城有些晚,便先找客棧歇息了。”柳藏月知道人家只是客套兩句,沒過多解釋,而且昨天大喇喇在街上閑逛,隨便查查就知道。
崔荀果然不在這個話題上多做停留,轉而問起傷的右手來,語氣中頗有擔憂之意。
柳藏月只說不小心被東西砸的,想了想補充了句:“并不妨礙,我左手也可寫字。”
“哦?”崔荀有些驚訝,“大人不愧狀元之才,竟能雙管齊下,當真崔某愧難當。”
“哪里哪里,不過是時貪玩,練著消遣,沒想到如今派上用場,只能寫幾個字,勉強不耽誤公務罷了,當不得崔大人如此夸贊。”
柳藏月面上有些微妙,愧?實在沒看出來他哪里表現得愧了,分明閑適至極。
而且,縣衙必定早就收到有縣令要來的消息,崔荀能直接點出的狀元份,可見有世家獨特的消息渠道,也已經得知柳有愚為何會被貶至此。
一個世家公子,對這個因“狎”被貶的寒門狀元,依然十分禮遇,面上并無半分看低,可見為人十分有度。
兩人又商業互吹兼閑聊了會兒,直到衙役過來通報,說前門有人報案。
崔荀略有些遲疑:“不如大人同去?”
“崔大人不必客氣,我一無斷案經驗,二無袍在,三則傷勢未愈,今次確實不方便參與,只在偏堂聽聽便罷。”柳藏月推辭,又沒完全推辭。
意思很明顯,這次不參與,之後肯定要參與的,給彼此一個過渡的時間。
崔荀笑笑,也不知聽沒聽懂,拱手往公堂而去。
柳藏月則抱著學習的心態進偏堂,這里能夠聽清公堂發生的一切。
案子并不復雜,報案的是某村比鄰而居的兩戶人家。
張三聲稱李四家飼養的公,于昨日清晨越過了由碎磚塊壘砌、高約一尺三寸的“邊界墻”,啄食了其院藤架上所結的一葫蘆(尚于瓜狀態,未完全)。
張三主張此葫蘆品相非凡,本留作種瓜,如今被毀,要求李四賠償“種瓜損失”銅錢二十文,或“以抵債”。
李四則當堂反訴,聲稱張三所言純屬誣告。他家的翅短膘,絕無可能飛逾一尺三寸之高墻,并懷疑是張三自己前日鋤草時,不慎以鋤頭擊打藤架,誤傷葫蘆,今日便嫁禍于他的,實屬“敲詐勒索”。
兩人各執一詞,吵得不可開,期間還夾雜著一兩聲尖銳……
饒是柳藏月早有準備,知道公職人員大多時候面對的不是重案要案,而是一些蒜皮的小事,此刻也被雷的不輕。
就是不知道風霽月的崔大人是何形。
崔荀顯然對這類場景爛于心,待兩人吵夠,一拍驚堂木,并無調停,直接開始判決:“爾等鄉鄰,本應和睦,為一稚葫蘆,一無知禽畜,對簿公堂,何統?”
聲音嚴厲,柳藏月卻聽出他語氣中的漫不經心:“此案本判定:葫蘆既損,無需再議,李四之,由堂下暫扣;張三之葫蘆,亦留堂上。本出錢五十文,購此與葫蘆,今日午堂,本便以此燉此葫蘆,一吃了之!退堂!”
張三李四將錢分了,歡天喜地結伴回家……
偏堂中的柳藏月此刻瞪大雙眼,已經懵了,後知後覺想到昨日茶館中有人評價崔縣丞“一言難盡”,這會兒忽然明白了那人的意思。
直接沒收作案工()和害者(葫蘆),這作真的……真是太有意思!
沒等驚嘆完,崔荀已經大步過來偏堂,似乎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點越俎代庖,想要補救一二:“讓大人笑話了,不知大人對此案可有別的看法?”
“沒有,崔大人判得極好。”柳藏月夸贊道。
既沒浪費縣衙人力力,又節約了時間,能讓原告被告雙方滿意,還得到了食材……可不是判得特別好?
要來,估計會耽誤不時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