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路雖然不明,好在柳藏月也沒什麼特別大的野心,若是場實在難混,到時候辭開個私塾,教教蒙,肯定也能養活硯知和秋娘。
至于經商就算了,自認沒那個天賦,也不四際,而且士農工商,讀書人在古代地位頗高,不求大富大貴,但求過得更舒心些。
將東西分門別類收好,柳藏月睡不著,干脆讀會兒書。
這個時空也有三百千和四書五經,柳藏月在現代學習筆字的時候,一開始寫的就是三字經、百家姓和千字文,早就爛于心,對照著柳有愚留下的書翻看一遍,并沒有出。
四書五經這兩個月囫圇吞棗通讀了一遍,勉強死記背下來,但很多句子的意思并不明確,也沒有會,好在柳有愚在書中留有注釋。
現在要做的,就是逐字逐句去理解,并做到能融會貫通,不說之後能隨時引經據典,最起碼別人用啥典故罵,能知道那是在罵自己,否則這個“狀元”之名難以符實,說不定哪天就會丟人。
硯知已經將箱子里的書擺放好,滿滿一書架,上百本書,包含經史典籍,律法游記,還有很多整理好的名家策論,柳藏月吞了吞口水,這些都是要盡快看完的。
饒是算得上擅長讀書學習,也忍不住有些頭疼。
柳藏月努力靜下心來,讓自己沉浸其中,飯要一口口吃,路要一步步走,總會看完的。
這一看就到了衙門下值時間,前頭派了衙役過來請他,說是縣丞已經在縣里最好的酒樓百味齋定好席面。
柳藏月了酸痛的脖頸,簡單整理過後,帶著硯知前去赴宴。
這次接風宴開了兩桌,十五人左右,來的都是衙門中核心人員。
縣衙真正能稱得上的,其實只有縣令、縣丞、主簿和縣尉,其他不是吏員就是差役。
六房吏員屬于可以世襲的編制,吃的是皇糧,此次接風宴全部到齊。
差役則是編外人員,只來了正副兩位捕頭。
柳藏月到後,崔荀親自將人引進包廂,席上眾人互相介紹,柳藏月一一見過,將他們的名字記下,并以茶代酒說了些激勵的話。
眾人見上態度隨和,行為舉止張弛有度,便知既不是那種憊懶之人,也不會過分苛責下屬,心下有了底,對之後的日子放心許多。
整場宴席下來非常和諧,柳藏月是主位,加上有傷在,自然不會有人灌酒,但凡前來敬酒者,就以茶相待,沒人會說什麼。
宴席上眾人酒酣耳熱,勾肩搭背地聊天吹牛,到最後只剩下柳藏月和崔荀兩個清醒的。
兩人干脆站到窗邊,就沿途一些見聞聊得起興。
柳藏月這才知道,原來崔荀上已有舉人功名,游歷至此,恰逢景王收拾了前任縣令,騰越縣衙一片散沙,無人主持大局,他向景王自薦為縣丞。
雖行縣丞之權責,卻無縣丞之實名,也就是說,并沒有真正記錄在編制中。
畢竟舉人一旦謀,就不能再考科舉,而他作為崔家這輩第一人,雖因為某些原因,在科考上不能再有建樹,但真當個縣丞,崔家是不會允許的。
景王為人并不拘泥,同意了此法,只說來日時機,崔荀可自行離去。
柳藏月借機暗打聽了下景王的事,知曉他并不經常過問縣衙的事,甚至一年都不一定會上一面後,面上不顯,心里十分高興。
任誰也不想頭上隨時有座五指山下來。
柳藏月也很佩服崔荀,二十出頭,在現代可能大學還沒畢業,就能擔起一縣之責,且治理得井井有條,觀其談吐,絕對是個飽讀詩書的大才,不愧是傳承數百年世家培養的孩子。
如果知道,當初那名縣令之所以被斬,其中也有崔荀的手筆,大概會更加懾于他的心計。
柳有愚之前和說過,自從科舉政策頒發後,世家本就逐漸式微,加上黃巢起義後,天街踏盡公卿骨,世家更是十不存一。
為避皇家鋒芒,僥幸留存的一些世家子弟選擇避出權力中心,韜養晦以圖將來。盡管如此,瘦死的駱駝比馬大,他們手中的資源仍是讓許多讀書人塵莫及。
經過長達三四百年的修生養息,這些留存的世家相互扶持,日益有了些氣候,通過科舉漸漸滲朝堂,不過容氏皇朝謹遵唐朝前車之鑒,對世家早有防范,即使允許世家子弟科舉朝,也并不允許其真正做大,故而能坐上實權大的有,很多滿腹才華的世家子空有抱負,卻在低位蹉跎一生,心灰意冷……
柳藏月猜測,崔荀之所以不參加上一屆會試,而是選擇出門游歷,有這方面的原因,但更大的可能,是早就知道皇帝出了問題,短則一年半載,長則三年五載,京城將,無心參與皇室鬥爭的家族。
是了,世家有自己的消息渠道,必定會約束家中子侄參與近兩屆會試。
嘆口氣,不由想到無枝可依的柳有愚,若是他也能……
算了,多想無益。
年意氣,有些事明知後果,說不定也是會去做的。
而此刻崔荀的心,同樣對面前之人首肯心折,暗嘆果然不負狀元之名,當真見識不凡,僅南詔一地,就有諸多見解,無論是氣候,地質土壤,甚至適合種什麼農作,皆能言之有,甚至提出了一個“梯田”的概念。
他雖是第一次聽到梯田二字,卻能在對方解釋後明白這就是改進過的畬(she)田,更系統更完善,若真能如所說,梯田的糧食產量將倍增長,于國于家都是一個良策。
“有愚當真是學識廣博,荀自愧弗如。”
崔荀已經加冠,家中長輩賜字:晏如,取自陶淵明《五柳先生傳》“短褐穿結,簞瓢屢空,晏如也”,意為安然自若,氣度從容。
柳藏月謙虛道:“哪里哪里,不過是在前人的功的基礎上添些微末想法,還未施行,尚不知效果,當不得晏如兄如此夸贊。”
其實,梯田早在秦漢時期便出現,到南宋時期已經較為系統,并正式被命名為“梯田”,但不知是不是平行世界的緣故,這里的梯田并不發達,似乎停滯于唐朝,還于刀耕火種的階段,并不像前世宋朝那麼完善,有“森林-村寨-梯田-水系”四素同構的復雜生態系統。
好在這里已經有了明清時才引進推廣的土豆、玉米和紅薯等作,想來是因為大宗王朝曾有段時間海運發達,已經能夠實現遠航,將這些高產作引進國。
也正是因為有了這三樣產量頗高的作,大宗王朝才得以在土地兼并十分嚴重的況下,依然能延續國祚四百多年。
柳藏月穿過來,剛好是知識儲備最厚的時候,加上來之前,正巧在雲南旅游,對當地有了更深刻的了解,自然不會放棄“梯田”這項利民舉措。
而且,也是故意跟對方聊那些的。
畢竟如果崔荀要是談起經史子集,自己恐怕接不上話。
再有就是為日後行事做個鋪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