總之，一頓飯下來，崔荀與柳藏月發現彼此頗為相投，二人之間的稱呼也從生的“大人”、“崔大人”，換了“有愚”、“晏如兄”。
因柳藏月還未及冠，崔荀下意識覺得沒有字，便就此揭過。
*
大宗王朝的服按照品階不同，各有制式，六品下穿青，三四五品穿緋，一品二品穿紫袍，皆是上好綾羅所制。
員的第一件袍由朝廷提供，之後若是袍有損，則需要員自己出錢，在指定的鋪定做。
摳，連換洗的都沒有，柳藏月忍痛拿出八兩銀子另外定做了一件。
沒錯，是八兩，還是不要套里，單要一件外袍的結果，否則面料就得花去好幾匹綾。
宴席第二天，有鋪掌柜親自上門為柳藏月量，五天後，兩套嶄新的圓領青袍就被送來，包含帽與靴。
柳藏月覺很新鮮，試穿一下，非常合，尤其是腰帶一系，襯得腰細長，更加高挑，就是右手彎曲著，折損了點整的威嚴。
袍上，意味著可以正式開工，有崔荀的幫助，閑余時間再去架閣庫翻看縣志和卷宗，上手起來不慢，一個多月過去，已然逐漸悉騰越縣一應事，還斷了兩次百姓糾紛，都是些蒜皮的小事，卻讓到些微樂趣和滿足。
期間順便見過縣中幾位前來拜訪的富戶鄉紳，拒掉他們奉上的“孝敬”，又做了好一番“推心置腹”的談，才將人打發。
說清高也好，不懂場規矩也罷，總有些東西是需要堅持的。
而且，富戶們想花錢還不容易麼？之後機會多的是。
柳藏月角掛著清淺笑意。
經過一個多月的養護，右手上的夾板已經卸去，只要不提重，看起來如正常人一般。
當然，寫字是不能寫的，對外一律告知右手已經握不住筆。
一日，柳藏月將寫好的《騰越縣因地制宜策》拿給崔荀看，這份策劃書是寫了小半個月的果，一開始用的白話文書寫，之後用古言翻譯，修修改改無數次而。
當然，里面沒有什麼引經據典，只是讓它看起來更符合古代人的閱讀習慣，畢竟最後是給百姓們看的，寫的聱牙難懂沒有意義。
崔荀接過策劃書，策劃書一詞是柳藏月提出，他認為十分切，便記下了。
“有愚這左手字確也妙極。”每每看見的字，崔荀都難掩惋惜，惋惜對方的右手。
他從小練的是書法大家米芾（fu）的字，自詡一手行書已得米大家八分髓，而柳有愚的字飄逸瀟灑，俊秀道健，變化無窮，很有王羲之的風范。
人家還是用的左手，不知其右手所書會是何等風采。
柳藏月似乎看出崔荀的想法，微微嘆氣，柳有愚的字確實極好，可惜世間再不會有他新字出現。
不過，自己的字被夸，也是有些小得意的，不負老媽當年強制報的書法課，起初只覺痛苦，後來慢慢品出些滋味，一學十年，回頭看竟是年閑暇時有的樂趣。
之後哪怕上了高中，學業忙碌，周末在家也會寫上幾筆，是個靜心的好辦法。
一旁崔荀開始凝神細看文書，很快就被其中容吸引過去，廳堂一時落針可聞，只剩下偶爾翻紙張的聲音。
一刻鐘後，崔荀才抬起頭，眼中芒閃爍，他從沒有看過這樣的策論，言簡意賅，卻不乏文才，從“水、、種、法、人” 等等各方面闡述了梯田的可行及未來的預期效，讓人一眼就能看明白。
如此政令要是頒布下去，百姓也能輕易明白如此系統之梯田的好，而不再是如往常般向山要地，暴地刀耕火種，耗盡力後再棄之而去。
生態循環。
水土得以涵養，地方得以恢復，生生不息，周而復始……此中循環往復之妙，實乃天地造化之功！妙哉，實在是妙哉！
崔荀仔細品味著其中妙，好半晌才從其中出，再暗暗觀察起柳有愚來，年今日仍是一合的青服，襯得形清雋拔，自有一端方清正之氣。此刻神專注平和，眉宇間并無半分年輕得志者常有的輕浮驕矜，目澄澈，予人一種沉靜可靠之，人暗贊同時，也不由對在京中狎之事也越發懷疑起來。
如此才華橫溢的狀元郎，真會做出那等事來？想必另有吧。
崔荀暫且將疑置腦後，專心與談論起這份《因地制宜策》來：“此為利國利民良策！不過事關騰越，定然越不過景王，怕是要先行上報才可逐步施行。”
“這是自然，不過我初來乍到，很多事難以把持，還晏如兄多多助我。”改進梯田的想法得到認可，柳藏月微微安心。
經過一個多月的了解，騰越地勢高且不平，多峽谷與陡坡，很多土壤沃的地方水源難以抵達，都浪費了。
而在現代，騰沖的梯田可是非常多的，甚至形了一種生態循環風景線。
如果騰越的梯田改進出來，增加水車的利用，能增多起碼一倍的田地，糧食產量必定能夠大大增加，之後再慢慢引進一些其他作，比如江浙一帶的占城稻，一年種上兩季，替耕種，百姓的日子會好過許多。
將自己的想法一一道出，崔荀在旁頻頻附和，不時補充些實地作的細節與顧慮，比如徭役的征收，工錢的發放等，兩人就這份策劃書討論，一來一往，花了十幾日工夫，將那份原本只是雛形的策論，打磨得越發詳實周。
如今已經冬，田里空閑，許多百姓無事可做，正是開墾梯田的好時機，趁著這幾個月的時間多開梯田，開春後就能耕種。
柳、崔二位年輕人興致，打算第二天就帶著這份策劃去面見景王。
然而，計劃趕不上變化，正當柳藏月信心滿滿，想要擼起袖子在春節後大干一場，造福治下百姓的時候，變局突至，驟然改天。
景王，起兵反了。
*
收到景王陳兵十萬駐扎在騰越縣外的消息時，柳藏月有點懵，心涌上不好的預。
沒等做好準備，人就已經隨著南詔其他員，站在騰越縣衙之。
原來半個月前，景王的詔令就被送到南詔各地六品以上文的手上，命令他們快馬加鞭趕往騰越。
于是南詔各地，上至二品巡，三品按察使，四品知府，下至六品通判，接到命令後全都馬不停蹄地趕到騰越。
南詔并非重大宗王朝重州，農商稅收俱不發達，員數量不及其他州府，雖因有幾邊防重鎮，也是武集團人員多于文集團，這次召集六品以上的文，統共不過來了三四十人。
當然，并非所有文都心甘愿，但誰景王是南詔的“土皇帝”呢？即使他不得皇帝喜，那也是皇子，偶爾發布的政令，能聽則聽。
柳藏月站在縣衙最角落的位置，垂著頭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，沒辦法，是在場職最低的一個，見著誰也不認識，見著誰都得彎腰行禮，不過寥獲一些浮譽之勉。
尤其在得知是今科狀元時，大家表無不微妙，甚至有幾位持嚴謹的員，看的眼神帶著鄙夷。
柳藏月覺得自己實在命苦，景王傳令六品以上的員到場，作為七品縣令，本可以不用參加，偏偏騰越縣衙是自己的主場，上都來了，沒道理一個小蝦米躲清閑。
哦，還有一個比職更低的人——崔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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