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荀出名門,在場之人有一二崔家長輩的好友,他上前見過禮,與人淺聊幾句後,一改往日圓融,就走到柳藏月邊,老神在在站著不了。
柳藏月抬眼,瞥見廳堂眾人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說著什麼,面皆戚戚不算好看,甚至有幾位老臣正舉袖拭淚,頃刻之間福至心靈,想到一個可能。
這時崔荀悄悄湊到耳邊,確認了心中猜想:“昨日剛得到消息,未來得及告知于你,嘉和帝已于二十多日前駕崩,今日警醒點兒。”
說完他就退回自己的位置,再不說話。
似一只靴子落地,柳藏月卻并沒有到放松。
騰越地邊疆,朝廷的邸報向來要一個半月到兩個月多才會送達,但如這類皇帝駕崩的哀詔,必定走八百里加急,最遲半月也該送到騰越了,但皇帝已經駕崩二十幾天,卻一直沒收到邸報。
甚至消息靈通的崔荀也是昨日得到的消息。
再看今日在場員的表現,似乎亦是這兩日到了騰越才陸續收到訊息。
為何?柳藏月只想到一個可能……
作為南詔實際掌控者的景王,攔截了各個渠道傳進南詔的信件和傳書。
為皇子,他無疑是最早知道皇帝駕崩的那批人,未按制守孝,還出現在此……
頓時頭皮一麻。
嘉和帝駕崩,柳有愚早就提醒過,只要遠離京城旋渦,基本不會到波及。
可眼下,景王卻攔截哀詔,將治下文聚集在騰越,此等無異于甕中捉鱉的舉措,意何為?
柳藏月腦子里紛繁雜,最終匯兩字——後悔。
當初到達騰越,就應借虛弱加上右手傷的事請辭,不該太過貪心,想著自己剛高中畢業就能為縣令,何其風,很是舍不得到手的編制,又妄圖在古代走出自己的一條康莊大道。
這下倒好,大道還沒開始修,就好像攪進什麼不得了的事中了。
歷史上,哪次真正激烈的奪嫡之爭,能夠避免流和犧牲?
唐朝玄武門之變、西晉八王之、隋朝楊廣弒父、清朝九龍奪嫡……勝利者的寶座,總是需要用失敗者的骸骨來加固。
稍有不慎,就會落得萬劫不復的下場。
柳藏月現在只能祈禱,景王作為藩王,從未聽說過有什麼奪嫡之心,這次將文臣聚集在此,說不定只是想要共同緬懷嘉和帝?
恰在此時,縣衙外陡然炸起一片金鐵鳴之聲,接著照壁兩側如水般涌出一隊玄甲兵士,甲胄森寒,映日生,不等眾員驚疑的目落下,已如鐵壁合圍般直廳堂,頃刻間將滿堂人等圍得水泄不通,肅殺之氣撲面而來。
“爾等這是何意?!”有人心惶恐,詢問出聲。
玄甲兵卻無人應答,鷹仰虎視,巋然不。
眾人只得將目轉向廳文之首,南詔巡方奇衍,他乃兩朝老臣,自己至二品不說,其嫡親兄長更是如今的閣首輔,當年方家一門雙進士,好不羨煞旁人。
要不是兄長了閣,方家為避鋒芒,方奇衍也不會自請外放做。
景王召他們過來,大家心本就惴惴,現今如斯形,自然以他為首。
“方老,景王這是何意?皇帝駕崩,舉國哀痛,他卻召我等來此,不明其意,居心難測!”一位中年員面悲痛愈加,語氣中似有不忿。
“不可胡揣測,陛下龍馭上賓,山河同悲,為皇子,景王定會恪盡人子之責。”
方奇衍聲音哽咽,他此刻被一名年輕員攙扶,形已經有些不穩,卻依然冠整肅,那象征無限榮的紫袍,如一片失去蒼穹的暮雲,映照著哀傷絕的面容,越顯沉痛。
昨日初聞帝崩,這位老臣當場形劇晃,淚灑驛站,他雖是承平帝時期的進士,卻得嘉和帝賞識,為一方大員,君臣之誼自不必說。
嘉和帝已經駕崩多日,南詔境遲遲無人知曉,任誰都能想到是景王所為。
今日他不過是強撐著來到縣衙,找景王問個明白罷了。
方奇衍一言道出,在場眾人心思各異,有人正再問,忽聞幾道沉悶的腳步聲從後而來,轉看去,未等看清,來人卻是幾步掠過大廳,已然安坐于縣衙堂前的太師椅上,徒留黑擺上張牙舞爪的金蟒紋滯留眼前。
自玄甲兵闖,柳藏月全程狀如鵪鶉,起先也是害怕的,可看到這些兵士只肅容站立,并未拔刀,甚至手都沒放在刀柄上,知道他們并無殺心,心也就暫時安定。
這份安定在隨著眾人向堂前落座之人時,轉為驚異。
柳藏月只匆匆抬頭瞄對方一眼,那一眼便足夠人明白什麼是天生貴胄。
堂前景王雖是大馬金刀般踞坐,卻姿如松,毫無獷之氣,反出一派清貴雍容。
他周氣勢并不人,而是平和,可那平和之中,又自有一種吞吐山河的恢弘氣度,昭昭宇,竟教人忘了他上佳的姿容。
那種與生俱來的威雖不至于讓柳藏月不敢直視,但此此景,人多勢眾,怪讓人心驚的。
在場之人亦有人見過景王,多年來大家只聽說他早早被嘉和帝放棄,派往西南邊關就藩,常年混跡軍中,于與蠻孟的幾場戰役中,略建尺寸之功。
景王大概知道自己不為皇帝所喜,故而固守在騰越,連界東軍營都有外出,便是君臣同在南詔境多年,也沒怎麼打過照面。
在場諸人此前皆將景王與一些軍漢掛鉤,以為沒了在京城的養尊優,他必定舉止魯,野難馴,沒想到竟是眼前這幅神俊骨,貴氣人之姿,怎滴不人瞠目結舌?
在場只有兩人真正見過景王,便是巡方奇衍和崔荀。
崔荀不必說,兩年前他曾遂自薦為騰越縣丞。
方奇衍最後一次見他,卻是在十二年前。
那時候景王容咎不過是個十三歲的年,長相雖好,卻很稚,渾的郁郁氣質,人不喜。
沒想到多年後再見,對方居然長了這般龍章姿的模樣,乍看竟比京城那幾位還要雍容軒昂。
“方大人,別來無恙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