硯知默默接替崔荀的位置,將人扶進柳藏月的房間坐下,本想給兩人倒茶,結果壺里的水早已涼。
“我去前面提點熱水過來。”他聲音甕甕的。
旁邊秋娘也道:“公子和崔大人想必也了吧,我去廚房弄點吃的。”
兩人一道往前院而去,臨走前將房門關好。
崔荀還是第一次進柳藏月的房,家是他之前安排人準備的,不過多了些小變化,比如書桌的位置,床簾的,看起來似乎舒心許多。
不過,眼下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。
崔荀手指輕敲桌面,神認真地問:“今日,你怎麼看?”
柳藏月下意識往四周看了看,反應過來這是在自己房間,依然低聲音道:“小心隔墻有耳。”
崔荀好笑搖頭:“我觀景王并非會窺視群臣之人。”
柳藏月心想你還是太天真,不過區區微末小,確實沒什麼值得窺伺,便不再糾結,思考起崔荀的問題來。
我怎麼看?我看這事兒不能摻和。
景王說得很好,為父兄報仇,清君側,理由很漂亮。
但第六告訴,那都是借口,不是真的。
可是柳藏月不能這麼說,盡管崔荀這人不錯,也沒到徹底心的時候,斟酌一下,說道:“景王此舉確屬大義滅親,令人敬佩。不過我等初場,位卑言輕,想來是不得景王法眼,還是老老實實待在騰越,為百姓做點實事吧。”
柳藏月想的是,等景王帶兵北上,會一直保持觀,如有不對,立馬找機會跟上司遞辭呈。
沒有凌雲的志向和遠大的計劃,比起看不見的高厚祿,更惜自己的小命。
事以,就先不跟崔荀分了,唯希他能在這場權力的紛爭下保全自己。
崔荀聽了的話,卻不贊同:“何必妄自菲薄?你有狀元之才,景王正是需要用人的時候,若能得其倚重,他日……必是鵬程萬里,前途不可限量!”
柳藏月一直看著他的眼睛,發現對方說話時眼中的神采奕奕,便知他真是那麼想的,頓時心涼半截。
從龍之功。
且不說最終能不能,問題是并不想要。
但,崔荀顯然是心的。
道不同啊。
柳藏月目憾:“你也知道我從小弱,有醫者曾斷定壽數不長,所以我只想立足眼下,做個閑散之人,怕是不能跟晏如一起了。”
崔荀聞言收斂眼中神采,方才他的確是在邀請一起景王帳下,一時忽略了對方的弱之癥。
昨日收到家中信,得知帝崩,他本并無起伏,崔家祖上與容氏皇族有些小齟齬,他能考至舉人已算到頂,之後恐怕再無寸進。
所以,無論京中誰當皇帝都不重要,反正容氏皇族眼看著日薄西山,三代之必亡,屆時他們崔家再起不遲。
然今日景王意舉事,他倏然驚覺此乃崔家蟄伏多年,等待已久的起興良機。
崔荀早已見過景王,對方對他的份一清二楚,卻無毫芥,想來并不看重祖上那點嫌隙。
雖然崔家遠離京城,但在京中,乃至各州府皆有耳目,朝中軍備綱紀廢弛,兵甲鈍朽,士卒羸弱,實在不堪一擊,與騰越虎狼之師完全不可相提并論。
如此,此等良機怎能錯過?就是父親和祖父也會支持。
只是……
他看向年,面帶愧:“是我唐突,私以為日後能繼續與你共事,卻忘了你子不好。”
還待再說,柳藏月笑著打斷他:“實在不必介懷,來日等崔晏如你功名就,我來你府上討一杯水喝,可千萬別趕我走就行。”
崔荀釋然:“就是我沒有那日,你也放心來,絕對好酒好菜招待你。”
說著兩人相視一笑。
喝過一杯硯知新泡的茶,崔荀便匆匆離開,他要想想如何跟景王請命,還得給家中去一封信。
看著他消失在照壁後的背影,柳藏月嘆了口氣,來古代統共到兩個朋友,一個已經死別,一個即將生離,多有點小小的憾。
不過人各有志,自己總不能耽誤人家的前途。
柳藏月轉回屋,視線不經意掃過擺,此時上面沾染的跡已經微微變暗,頓時一陣惡寒,不好的記憶涌腦海,令人作嘔,趕將服下。
不知道還能不能洗干凈了,就算不能也打算湊合穿,要不就把那片裁掉,用差不多的布打塊補丁,聽說古代的繡娘技藝十分高超,應當能補。
反正重新買是不可能的。
邊換服,邊思考目前的形。
柳有愚曾給提過大宗皇室。
嘉和帝共五個兒子,活著的有四個。
大皇子容臨川,封為昭王,年二十七。
二皇子容咎,封為景王,年二十五,十三歲就藩。
三皇子容亦安,八歲時染天花離世。
四皇子容既白,封為宣王,年二十四。
五皇子容疏墨,封為瑞王,年二十。
四個活著的皇子,只有景王小小年紀就藩,十多年來從未被召回京城。
其中緣由,不得而知。
但是,景王和宣王從小一起在鄭貴妃膝下長大,在古代這種孝道大過天的時代,縱使宣王宮稱帝,作為貴妃養子,景王不應該說反就反。
就算是因為收到昭王的求救,最起碼,他得經過好一番掙扎吧。哪能像現在一樣,態度強,直接殺人。
這當中肯定還有很多不為人知的事。
當然,你說景王早有反心,也不實際,但凡如此,景王便該早早拉攏群臣,可柳有愚在京期間,昭王與宣王作不斷,甚至連瑞王都有一二支持者,但從沒聽說過誰是景王的人。
再有,如果景王真的早有預謀,也不會有今日之事,用自己的人,總比用堂上那些看起來就是被迫的人省心吧。
柳藏月更傾向于景王舉兵是臨時起意。
哎,不管什麼原因,一旦打起仗來,苦的還是普通百姓,希景王是位民之人,治下嚴明,不要放任兵將欺百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