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邊,徐伯鈞回到騰越縣外駐扎的軍營,徑直走進其中最大的軍帳,容咎正在查看輿圖。
“殿下,這是今日所到員名單,其中背景較為干凈的有四人,或可一用。”徐伯鈞將手中名單冊子遞上。
容咎接過放在一邊:“這種事先生做主就好,能用就留下。”
徐伯鈞十分:“多謝殿下信任。”
說著,想到什麼,繼續道:“殿下此行得天庇佑,可謂天賜良機,有了名正言順的出師有名,依我看,得盡快寫一篇檄文,昭告天下,讓天下人知道宣王的罪行,以正視聽,屆時我等正義之師,定能人心歸附,事半功倍。”
“可,命人撰寫檄文,明日就發出去。”
“是。”
所謂的天賜良機,只有容咎和徐伯鈞兩個人懂。
其實,早在嘉和帝駕崩之前,容咎得知生母張氏,以及張家人滿門被屠的真相時,就有了殺回京城的打算,只是此事事關重大,需要從長計議。
沒想到不過幾天,就收到帝崩以及宣王作宮的消息,可謂天助我也。
至于那勞什子的昭王求救信件,也不過是徐伯鈞杜撰出來的。
他擅長書法,能夠在短時間找到他人字跡特點,并模仿到八九分相像。
收到昭王被殺的消息後,他就讓人收集昭王平日字跡,仔細琢磨。
“父崩,宣王宮,京畿盡陷。社稷危如累卵,萬速提兵北上,清君側,挽天傾”,區區二十九字,練了近半個月,不可謂不用心良苦。
至于下面昭王的私章,則是讓人用蘿卜雕的。
兒戲歸兒戲,好用就行。
想到宣王,殺意如寒般自中翻涌而起,直沖容咎眼底。
然而下一刻,那恨意驟然轉沉,變得更鷙、更刻骨,他眼前浮起一張雍容含笑的臉。
貴妃鄭氏。
那才是真正蝕骨的毒。
殺母之仇,不共戴天。
可恨自己認賊作母多年,直到一月前魏嬤嬤離世那日,才得知真相。
甚至,那個男人明知母親為鄭氏所害,不但包庇,還將年的他到對方手上,就因為鄭家勢大。
後來張家滿門覆滅,三弟亦安的死,都與鄭家不開關系。
甚至他十三歲發生的那件意外,也極有可能是鄭氏在背後縱。
他一直覺得事有蹊蹺,然鄭氏卻是唯一一個愿意為他說話求之人,所以容咎最終將心底那懷疑給抹掉。
如今看來,昔日種種,不過就是為了在自己面前經營一個慈母形象,妄圖有朝一日,自己能心甘愿為兒子宣王所驅策。
天理昭昭,總有一天,他會一一討回來。
至于那個男人,合該慶幸自己死得正是時候,否則,定要他親眼目睹,自己是怎麼殺他妻子,如何讓這江山易主!
*
柳藏月怎麼都沒想到,景王造反撰寫檄文的事兒,居然會落到自己頭上。
今日就要寫,明日就要發。
距離明日辰時初(早上七點)只剩下七個時辰了!
覺得天塌了。
傳口諭的人是怎麼說的來著?
“卿狀元之才,筆含星鬥,藏錦繡,文可誅心,字能燎原。”
“故特命卿執筆檄文,歷數佞之罪,昭彰天道大義。卿以筆為劍,以墨為鋒,書就千古檄文,助王師不戰而屈人之兵。”
“此任非卿莫屬,江山社稷,在此一文。”
…………
千古檄文,非卿莫屬。
到底是誰!是誰在景王面前胡說八道,說有經天緯地之才的!
柳藏月巍巍,面刷白。
景王,可是真的會殺人。
一個冒牌貨,如何能寫出什麼千古檄文!
眼下卻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。
柳藏月將硯知和秋娘到屋,拿出之前剩下的五十兩銀票,以及這兩個月的工資,除去花銷,統共七十多兩,分別給了二人,神嚴肅地叮囑道:
“明日一早,你們兩從後面角門離開縣衙,先去雲來客棧落腳,我晚些過來找你們,要是到了下午我還沒來,等三日後城外的兵馬走了,你們就在南詔境找個村子住下。”
目前來說,大宗王朝境還是南詔最安全,其他地方指不定很快就會被戰火綿延。
“那你呢?”
“公子你呢?”
兩人同問。
硯知雖小,卻比秋娘更清楚事的嚴重。
騰越縣已經傳出景王將反的風聲,不過被公子派衙役安下來,現在景王卻要公子寫討逆檄文。
自家人知自家事,如果面前還是之前的柳有愚,那什麼檄文定是易如反掌,但如今……事要是被揭穿,冒充員,可是殺頭的大罪。
小哭包的眼淚歘地一下到了眼眶,他一把抓住柳藏月的胳膊:“我不走,我要和你待在一起!”
他已經失去一個公子,不想再失去一個。
旁邊秋娘雖然沒說話,但表中擔憂不假。
柳藏月心一秒,而後堅定道:“聽話,我也不是全無勝算,只是以防萬一罷了,你們放心,若是無事,我定會第一時間去接你們。”
好說歹說,總算給兩人勸好,柳藏月又把秋娘的賣契給了硯知,讓他收著,然後打發人出去。
要開始寫那勞什子的檄文了。
得益于自喜歷史,柳藏月對檄文是什麼東西還算了解。
檄文是中國古代一種非常重要的軍事文書,主要用于聲討、征召和曉諭。
可以把它理解為古代版的“戰鬥宣言書”,“公開譴責信”,甚至“宣傳海報”。
歷史上最出名的檄文之一《代李敬業討武曌檄》,是唐代文人駱賓王為徐敬業起兵討伐武則天而寫,可謂駢文與檄文的千古絕唱,甚至它的文學價值已經高于政治目的。
但這并不耽誤《討武曌檄》言辭攻擊凌厲,批判骨三分。
柳藏月到頭疼,一個五好青年,最不擅長的就是罵人宣戰了。當初被遠房親戚們覬覦家產,連夜在網上搜激進言論,想要發瘋,對著鏡子練習半天,還用手機錄屏下來觀,可以說是對親戚的傷害不大,對自己的侮辱極強。
轉頭看外面的日,西斜得厲害,柳藏月口升騰起一陣急切的焦慮,連高考場前都沒這樣過。
不要急,不要急,事總會有個結果的。安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