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心涼半截,有點破罐子破摔的柳藏月,則如聞天籟,仿佛一下子從地獄被拉回人間,整個人都似神了幾分。
檄文得到認可,并將昭告天下,小命得保,心中大石終于落地,然被三雙眼睛盯著,柳藏月本放松不下來,甚至頗覺骨悚然。
這是咋了?是被的話洗腦了,還是到現代文風洗禮,上了?
私以為是後者。
不過那算什麼,還沒用後世火的“震驚”“無語”呢~
《震驚!宣王夜半闖宮,竟對他做出那等事!》
《啊這……見過心大的,沒見過宣王野心這般大的!》
……
類似的標題要是整出來,百姓肯定喜歡,文人也是真的會罵人。
疑間,發覺景王已經回到案前,袍坐下,柳藏月趕收拾思緒嚴陣以待。
容咎卻目慈和,宛如君父看待一個孩子,對著下首的人溫和道:“孤觀柳卿年齡,想來還未弱冠,可有字了?”
話題轉得未免太快。
柳藏月暗道不妙,景王是想給自己取字?
古代取字向來都是在男子及冠(二十歲)時,由德高重的長輩,或是師者所賜,景王看起來也就比大個七八歲,是把自己當長輩了?
也是,天地君親師,作為君,他的確算得上是天下多數人的長輩。
可實在不想再多個名字。
思及此,柳藏月腦筋急轉,忽而福至心靈。
面帶追憶,似有所懷,回道:“回殿下,臣十三歲那年,父親急癥,病逝前曾為臣取字:藏月。”
藏(cang)月,宜男宜。
“藏月,柳藏月,柳有愚,大智若愚,深藏若虛,好名字。”本來容咎聽說已經有字,還略有憾,待藏月二字一出,喃喃念上兩遍,便覺再好不過。
“有愚”是行,“藏月”是心,因心懷有明月般的輝,故而有柳枝般的韌與“愚者”般的謙和。
想來其父是極的。
“謝殿下夸贊。”數月無人喚自己真名,乍然聽見,柳藏月竟有些不習慣,日後有此背書,這名字也算過了明路。
看來景王確實如他所說,并非是個苛責之人,無論是有違常規的檄文,還是拒絕取字一事,他都不曾怪罪……
反正以後大概沒什麼機會見面,對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,其實并不重要。
柳藏月努力放平心態,專心應對面前人的問話。
“你既有如此大才,做個縣令倒是可惜了。”
“殿下過譽,無大小,惟求利民,下雖只是縣令,能使桑麻遍野,稚子歡,于愿足矣。”
容咎眼中欣賞多上幾分,又問了些瑣事,觀對答間言辭有據,大方有禮,在心中微微點頭,雖則膽子小了些,子骨弱了些,卻不妨事,仔細培養,來日當得大用。
“時辰不早,柳卿與崔卿且先回去,將手中公務盡早接,為出征做好準備。”
這話怎麼聽著怪怪?柳藏月心頭一跳,不會是自己想的那樣吧?
應該不是,這瘦不伶仃的樣子,哪里像是能隨軍的?王爺估著是在叮囑崔荀將手中公務接給罷了。
對,不要自己嚇自己……
一旁容咎又勉勵幾句後,便放人離開,并賜下早膳給柳藏月和崔荀二人。
方才似乎聽見年腹鳴,想來是沒用早食,難怪面慘白,作為主帥,對下自當關懷。
且既然日後會隨軍,提前適應下軍中餐食也好。
“是,多謝殿下。”
走出大帳外,還沒來得及小命得保的喜悅,柳藏月就先邊到一道幽怨的目。
“崔晏如你做甚這麼看著我?”
崔荀冷哼一聲:“你我相數月,竟未告知我你已有字!”
原來是這事兒。
柳藏月尷尬地鼻子,很想說,其實今天之前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字……
“啊這,你聽我解釋,家父當年為我取字,代我及冠後再告知親友,我本不提前泄,奈何今日王爺詢問,才不得不說……”
柳藏月略微心虛,一個謊言要用無數個謊言去圓,算是會到了。
料崔荀聞言卻自責起來:“抱歉,是我唐突,此後我定當作什麼都不知曉。”
既是人家父親言,怎好提前相告?今日他意外得知,合該忘掉才好。
“不不不,你我既是好友,知道也無妨,喚我藏月或是有愚,隨你開心便是。”
柳藏月連忙擺手,不想世間再無柳有愚的姓名,也不愿自己的名字就此被抹去。
柳有愚不是也說過嗎?此後,是柳有愚,也永遠可以是柳藏月。
以的資質,不敢說能活出兩個人的彩熱烈,但會盡全力不辜負每一天。
“哈哈,好,我還是喜歡喚你柳有愚,有愚有愚,年年有魚,喜慶得。”崔荀見并無勉強,是真心實意,也不糾結,順勢應下。
“好。”
說完,二人結伴去了領景王賞下的早膳,一人一個包子,一碗素餌,一小碗腌菜。
對于崔荀這個世家子來說,十分簡陋,哪怕是在外游歷,邊的隨從也不曾虧過他的口腹,想到這可能是王爺對他的考驗,崔荀坐下,轉頭看見邊的年已經一口包子,一口餌湯埋頭吃起來。
看著吃得還很香。
崔荀頓時想到一個詞:秀可餐。
沒想到用在男子上竟不突兀,他胃口頓時上來,也跟著喝了一口湯,還將手中的包分了一半給柳藏月:“瞧你面蒼白,多吃些補補。”
柳藏月沒有客氣,是真的,而且這個包子是兩輩子吃過最好吃的包子了,皮薄餡大個頭足,香,味至極,也不知是軍中哪位大廚做的,日後怕是再吃不到,倒是崔荀這家伙還有機會。
吃他半個包子不打。
用完早飯,兩人結伴出了軍營,往縣衙方向走去。
直到看見騰躍城樓,柳藏月上口,著心口的微快的跳,依舊心有余悸。
緩了好一會兒,才詢問崔荀景王旗下的事:“你當真想好了?此去可再無回頭之路。”
清君側可不是什麼簡單的事,勝敗不談,一旦打起仗來,短則數年,長說不定就是十多年不得安寧,隨時可能有命之憂愁,縱觀歷史,其中艱辛不言而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