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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荀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:“我意已決。”

“并非一時沖做出的決定,外出游歷這幾年,我走過大宗許多地方,京城繁華,江南富庶,關中蒼涼,蜀險要,但所過之,繁華者多為吏,富庶者皆是商賈,平民百姓生活多艱,流離失所的人不知凡幾,迫欺詐更是隨可見。”

“直到進南詔,我才看到不同之,此地大小員雖不乏小貪小污,卻未有敢太過明目張膽者,境各郡縣百姓,日出而作日而息,偶有笑。南詔是景王封地,由此可以看出,他是將百姓當人的藩王。”

“再看他對待貪有雷霆手段,治下并不心慈手,更加堅定了我追隨的決心,若非如此,我也不會在小小騰越待上兩年之久。”

“有愚,景王乃是明主。大宗王朝國祚至今四百三十二年,經歷過鼎盛與巔峰,走過僵化與衰落,也曾有迎來中興與改革,卻如回返照,敗得越來越快,到如今,世家貴族皆預言,若再無明主,大宗國祚絕撐不過三代。”

“與其等到那時,民生凋敝,百姓求生無門,連活下去都難以維持的地步,倒不如趁勢而起,扶持明主當政,解當下倒懸之危,為天下蒼生,為子孫後代謀條出路!”

崔荀一番言辭慷慨激昂,很有讓人熱沸騰的說服力。

沒錯,他已經到年的退之意,也看出景王要用,所以想勸說一二,畢竟,強迫行事與主投誠之間,最終結果會相差甚大。

可惜,他面前之人是柳藏月,盡管他的話如同丟下一塊石子在柳藏月平靜的心底,但也僅是起一層淺淺漣漪。

在歷史書上看到過太多王朝興衰,知曉在沒有熱武的加持下,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,只是這一次,恰巧發生在邊罷了。

縱然聽出對方話中的勸說之意,但是個小人,從不認為自己穿越者的份,就能在即將起來的世道就什麼大業。

方才在大帳,也能覺到景王對自己的看好,但沒明說不是麼?大概是在等自己主投誠,可惜,要讓他們失了。

還是保持原先的想法,只愿在一方小天地,好好活著,窮則獨善其,達先兼濟邊人,至于天下,便留給有心人吧。

高高在上的王爺總不會強求。

這般想著,柳藏月在心中舒口氣,朝崔荀鞠躬:“那我便祝你早建殊勛,宏圖得展。”

崔荀看著不如山的柳藏月,眼神微閃,輕笑兩聲,默契的不再相勸,轉而說向其他:“那便借你吉言了,倒是你,今日這封檄文當真醍醐灌頂,我悟良多,民為邦本,枉我苦讀圣賢書多年,卻將此社稷之重束之高閣,實在不該。”

“你就不要寒磣我了,我是實在寫不出那等辭采飛揚的檄,才出此下策。”柳藏月干笑擺手,不想再提那封差點要人老命的東西,轉移話題道,“此一行不知道何時才能見面,記得給我寫信。”

誰料崔荀卻面古怪,好友這是真沒看出王爺的意思,還是裝沒看出來?

罷了,自己就當看戲吧!

再說私心里,他也覺得若是有如此良友在側,日後定會多上不樂趣!

崔荀忽而一笑,順著的話道:“這是自然,此後我定當魚雁不絕,三日一書,讓你見字如面,恍若我就在耳旁絮叨,屆時有愚可千萬不要嫌我煩啊。”

三天一封信?這頻率是不是太高了?

“哈哈,當然不會。”

柳藏月尬笑兩聲,古人還真是寫信。

不過也好,這樣自己就可以更好了解時局,隨時做出應對。

兩人不再多說,一起去雲來客棧接了硯知和秋娘,直奔縣衙,即刻上主簿、縣尉,四人一道開始接。

說是接,其實并沒有多事務,柳藏月這幾個月已經接手許多,而且崔荀手中的事,主簿和縣尉也都有參與,只需要代些細節就行。

然而不知怎的,崔荀卻讓將還未來得及提上日程的梯田等事,一并告知主簿和縣尉,柳藏月沉眉想了想,覺得確實如此。

景王如今事忙,怕是沒空管開墾梯田一事,不如待大軍離開騰越,就帶人著手辦,提前囑咐下主簿與縣尉也好,先做些準備,以免耽誤之後耽誤春耕。

這一代,又是大半天過去,幾人說得口干舌燥,直到崔荀點頭表示接完畢才結束。

回到後院房間,柳藏月狠狠灌了好幾杯水,心中慨崔荀都要走了,還如此關心騰越未來的發展,真是個好,有責任心,自己該向他學習才是。

*

軍營大帳。

柳藏月和崔荀二人離開後,景王與徐伯鈞之間卻有另一番對話。

“先生覺得,該將柳有愚安排在什麼位置?”容咎雖然欣賞那年,卻擔憂他過于年輕,未經場,容易出現紕。

徐伯鈞卻沒有這等顧慮:“不若讓協理糧草集結、登記與調撥之事,監管押運隊伍。”

“哦?”容咎很是意外,“糧草一事輕忽不得,先生很看好?”

崔荀能得監察糧草之責,是因為他出生世家,自小耳濡目染,懂得一些場上彎彎繞繞,且第一批糧草早就集結完畢,崔荀與糧草直接隨軍出發,出問題的可能不大。

後續的糧草雖不著急,但最遲也要在明年開春前籌集出來,為之後大軍遠征之途做充足的後備,此乃大戰基石,責任重大,讓柳藏月協理,可以說是重托。

而他們對柳藏月的了解屬實算不上多,加上在太和府溪邊的偶遇,今日與之不過第三次見面,先生對居然有此信任,倒他有些奇怪。

徐伯鈞回道:“殿下有所不知,這柳有愚,卻有一番來歷,他是此次科舉嘉和帝欽點的狀元。”

“狀元?既是狀元,為何會來此?”

考上進士已非易事,竟然還是狀元之才,容咎想到那年風姿,慨了番,心中不由愈發好奇。

徐伯鈞就將柳藏月殿前吐,酒後狎,以及拒絕昭王和宣王拉攏的事說了出來,末了總結:“我觀此子才能,必是察覺到京中不妥,不想陷進去,才會自污。”

聽到“酒後狎”時,容咎下意識皺了皺眉,實在難以想象那般清俊雅致的年放浪形骸的姿態,不過聽先生說對方可能是有意為之,便下心頭那點芥。

“他參加會試之前,怎沒有提前察覺不對?”容咎又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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