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伯鈞嘆了口氣:“殿下有所不知,柳有愚世可憐,其父柳之是您祖父時期的進士,卻牽扯進貪墨案中,被擼了職,貶為庶民,其母突逢巨變,早產生下他後撒手人寰,他與父親二人相依為命,柳父靠抄書賣字供他讀書,過得十分拮據。”
“他十三歲那年柳父去世,自此便是獨自謀生,他品行高潔,哪怕考上舉人,也從不收人錢財地契,或替富紳掛靠免田地賦稅。既無親朋關照,也無師友提攜,獨來獨往,全憑自努力修得一才華,自然沒有什麼後臺,對京中盤錯節的局勢一無所知在所難免。”
“竟是如此。”容咎怔然。
原來柳藏月和他一樣,自失恃,雖則有慈父在旁教導關,卻也僅十三年。
他,也是十三歲被派出京城就藩……
容咎心中難免升起了點同病相憐之。
只是他尚有先生一直陪伴在側,來到南詔後,又在軍營中爬滾打,收服諸多忠心下屬,比之柳藏月來說,似乎算是幸運。
可他認賊做母二十年,將將得知母妃的死另有原因,如此想來,竟也說不出誰比誰好。
徐伯鈞的話還沒說完,他面帶惋惜:“柳有愚因為早產,生來弱,探子回報說,恐于壽數有礙。”
容咎聞言,眉頭皺得更深,想到方才年面慘白,恰似久病未愈,當即安排:“軍中最好的醫師去給看看,此等良才,不拘什麼珍貴藥材,只要有益,放心大膽地用,都從孤的私庫中出。”
“是。”徐伯鈞很是高興,南詔地理位置特殊,一山分四季,十里不同天,珍貴藥材數不勝數,加上這些年打仗,繳獲蠻孟貴族無數細,不說殿下,便是他的私庫中也有不好東西,都可拿出來用。
當務之急,得麻煩孫老給柳小友好生調養一番,就不信那弱之癥治不好!
臨出帳之前,容咎卻又喚住他,面帶幾分遲疑:“便董大與一起留下籌集糧草吧。”
徐伯鈞無有不應,董大是個好孩子,就是憨厚了點,能有此機緣是靠命換來的,殿下愿意提攜自是極好。
*
柳藏月吃過飯,正在縣衙翻看騰越縣地域圖,一名差役過來稟報,說有外面有兩人來見。
“何人?”太一突突,覺得場景有點似曾相識,昨天不就是突然來人,然後檄文就落到上……
差役回道:“看著像一名大夫,另一個像是位將軍。”
大夫上背著藥箱,很容易辨認出來。
大夫?
柳藏月心中忽然有了不好的預。
不敢耽擱,走到前堂,迎面便是一位看起來五十多歲的老者,上背著一個紅木藥箱,老者後站著一名穿黑甲的年輕軍人,材高大,皮黝黑,目炯炯。
柳藏月不托大,朝著老人作揖:“在下便是騰越縣令柳有愚,不知您來找某,是有何事?”
老者先是將人上下打量一番,驚嘆于年灼灼風姿,再看對方姿態謙遜,并非恃才傲之輩,對于他這個無無職的普通大夫也能做到禮數周全,眼神清明有度,心中那點對于徐老頭打斷他為行軍準備藥的進程,安排過來給個頭小子看病的怨氣消散不。
孫正回上一禮,笑道:“老夫姓孫,是騰越軍軍醫,王爺聽聞柳縣令弱,特派我來給縣令診脈,調養一二。”
柳藏月一顆心倏地往下沉,苦笑連連,哀鴻遍野……景王是真下臣,可也太了,好心辦壞事。
饒是脾氣再和,也忍不住有些埋怨起來,自己怎樣與他有什麼相干?不是要打仗了嗎?怎麼不好好排兵布陣,非要花時間在這個小到不能再小的人上?
不怪有氣,實則是心中害怕恐慌,以前看的小說和電視,但凡扮男裝,都不敢讓人把脈,因為都說中醫一把脈就能斷男。
今天要是讓這位孫大夫把脈,豈不妥妥暴雷找死?
不行!不能把脈!
柳藏月思緒萬千,不過須臾,扯了扯角,對老者道:“原是孫神醫,失敬失敬,只是我的已經好得差不多了,如今大軍出征在即,想來孫神醫一定十分忙碌,著實不必再為我勞心傷神。”所以趕走吧。
“呵,倒是個懂事的小子。”孫正被一句孫神醫的通舒泰,僅剩的那點怨氣完全消失不見,“不過來都來了,把個脈,開個方子,耽誤不了老夫多事。”
說著徑直繞過走進縣衙,一副不完任務不離開的樣子。
來都來了。
這四個字的威力,真是從古至今都不曾消退過。
柳藏月還想掙扎一下,畢竟是自己的,不想治療誰還能強迫不?大不了得罪景王就是,難道他還能因為這種小事把殺了?
但看見孫大夫後那個高大漢子,正一眨不眨盯著,仿佛只要說一句“不”,立馬就能將提過去給孫大夫……
柳藏月有些泄氣,自從遇見景王,的麻煩就沒斷過,事兒不多,但件件都是要命的事兒,莫不是自己跟景王命中相克?
穿都穿了,迷信不迷信的也不重要了。
反正覺得此番自己可能真的兇多吉。
有些懊惱今天實在得意忘形,早上剛剛險就把硯知和秋娘從客棧接回來,若此時自己扮男裝事發,最後肯定會牽連他倆。
還是得把人送走。
眼見孫大夫已經在堂前坐下,從藥箱中拿出脈枕擺好,箭在弦上,柳藏月急忙招來一旁的差役,對他耳語:“你去後院轉告,讓他跟秋娘立刻趕馬車去客棧,跟今早一般,切記,是立刻。”
差役不懂什麼意思,好端端讓人去客棧做什麼?
不過上峰代的事,由不得他來問原因,趕應下便匆匆往後院跑去。
柳藏月磨磨蹭蹭,猶猶豫豫,赴死的心理建設昨天已經做過好幾遍,這會兒再撿起來倒快,如此只是想為硯知他們爭取點時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