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藏月和崔荀則夾在雙方之間,仿佛沒到兩邊不同尋常的氛圍,泰然自若地道別聊天。正好其他人心思各異,半分眼神沒分給他們。
不一會兒,一隊兵馬從不遠漸行過來,為首的正是景王容咎。
行至他們前,景王勒馬而立,只見他披一件玄山文鎧,冷的鐵葉在朝下泛著幽,襯得那張原本有幾分書生之氣的臉,也帶上冷冽之,尤其是那雙眼睛,沒有毫讀書人的溫吞,只有從尸山海中淬煉出來的肅殺。
這一刻,所有人都明白,他不僅是一個王爺,還是一個經百戰的將軍。
“恭迎景王殿下。”眾人打了個冷,趕鞠躬行禮。
容咎冷眸居高臨下掃過在場諸人,視線不經意落在柳藏月上,緩了一瞬,這些天他和徐先生忙于規劃行軍戰略,倒是忘了安排此子的事。
不過他的親衛和董大現在應該已經在縣衙等著了。
董大為人獷,有過囤積糧草的經驗,雖然過程不怎麼愉快,結果總歸是好,再加上他的人一旁看著,幾人相輔相,應當出不了什麼大差錯。
徐先生既然如此看好,那就看看到底有多大的能耐。
視線輕輕一撇,再次移向方奇衍那幫人上,容咎慢條斯理了聲“起”,而後吐出的字卻如臘月飛霜:“此一行,是去是留皆隨爾愿,只不過,若日後再見,爾等是生是死,便也隨吾愿。”
威脅,赤的威脅!
話語從他口中出,不起半分漣漪,可那份徹底的漠然,卻讓方奇衍等人冷汗涔涔,將人一寸寸凍結。
容咎懶得再看他們一眼,策馬帶人回到大軍前方,角勾起不易察覺的弧度。
想去京城通風報信便去吧,他不在乎。不過,能安然無恙從南詔回到京城,自己那位四弟,會不會相信他們就不是他能管的了。
眼見大軍開拔,柳藏月朝崔荀拱手,語氣中帶了些離別的愁緒:“這一別山高水遠,萬君珍重,一定要注意安全,尤其是打仗的時候,能往後躲就往後躲,你是個文臣,不丟人。”
崔荀負責監察糧草,在隊伍的中段靠後,有重兵保護,安全無虞,故而面十分輕松,聽了柳藏月的話,甚至有些哭笑不得:“知道了知道了,這話你已經說過不下五遍,怎麼婆婆媽媽的?”
柳藏月不服:“你還公公爹爹呢!算了,好心沒好報,趕走吧你!”
被他這麼一攪和,愁緒反倒消散不。
崔荀了大軍,馬上就要到他們出發,收起不正經的笑,看向柳藏月,想說“來日方長”,可戰爭殘酷,誰都不能保證自己活著從戰場回來,話到邊又咽了下去。
而且,這廝竟到此時都不知自己很快也會前往都府……哈哈,真想看看過段時間見到自己時牙疼的表,定然有趣極了!
崔荀到底沒說什麼,朝拱了拱手,轉騎上隨從牽在附近的馬匹,毅然往大軍的方向奔去。
十二月的騰越,哪怕朝當空,晨間也沒什麼溫度,像一塊巨大的冷玉,柳藏月看著崔荀迎向朝,騎馬離去的背影,不由想到古代神話中那個追著太跑的夸父。
他們都在追尋自己的夢想。
的夢想呢?的夢想就是小富即安。
*
送走大軍,柳藏月還要送走那二三十名文,哦,其中八九人如崔荀一樣,投誠心切,連家都不打算回,已經跟著大軍離開。
剩下的這些人也沒什麼心思跟寒暄,紛紛坐上馬車,帶上家僕匆匆離去,揚起一陣陣塵土,如黃沙漫天。
原本以為景王會順勢將他們囚,逃出南詔還要經過一番波折,沒想到景王居然會直接放人,雖然放了狠話,但此時不走豈非傻子?
柳藏月捂著想要咳嗽,心卻很舒暢,終于將這群大神送走,以後騰越就是的天下了!
然而,這份好心僅僅持續到步縣衙大門。
“嗐呀柳小兄弟,你咋這麼實誠,非得給人全送走咯才肯回來,可俺一番好等!”董大咧著迎面走來,這次倒是長了教訓,沒有去拍柳藏月那細胳膊細兒,怕給人拍散架了。
看見來人,柳藏月瞬間警鈴大作:“你怎麼還在這?”
孫大夫的藥不是已經送來了嗎?這家伙怎麼沒跟著大軍離開?
煩人的第六再次冒頭,讓人心頭發慌。
“嘿嘿,殿下可給俺們派了差事呢!”董大不笨,看柳藏月那吃驚的小模樣,擺明啥也不知不知道,便向殿下的親衛,示意他出來說話。
親衛會意,上前對著柳藏月一抱拳行禮,作標準卻不卑不:“殿下有令,請柳大人與董將軍一同籌措糧草,十日籌措十萬石,即日押往都府,可便宜行事,不得耽誤!”
“另,騰越縣一應事,暫移主簿、縣尉,代行縣令、縣丞之權責。爾等當各安其位,各司其職,用心百姓,穩定地方,勿使生,日後自當論功行賞。”
親衛說完便退到董大後,垂手而立,再不言語。
柳藏月:……
以為自己會如遭雷擊,會惱怒非常,或者好半天回不過神來,但此刻的心居然出奇平靜。
腦子里浮現這段時間的種種,崔荀三番兩次的言又止,孫大夫兩月一付的中藥……一切不是早就有跡可循麼?
明明猜到了的,只是私心里不愿意承認,以為只要自己不在王爺那里表明態度,就會有回旋余地,甚至直到今日大軍開拔,王爺都沒對做出安排。
以為自己真的逃過了,心中還萬分僥幸,一個勁地叮囑即將奔赴戰場的崔荀,結果……
想到崔荀,又忍不住有些惱怒,這個不講義氣的家伙!難怪剛剛分別時一點不見傷心,可笑還以為古人含蓄,哪怕心里難過也不會表現出來,原來那家伙是就不難過!
雖然很快就接了要隨軍的事實,可免不了百轉愁腸,有對崔荀的埋怨,更有對戰場的恐懼。
戰場,生在和平年間的從未經歷,卻在網絡刷到過其他國家被炮彈轟炸的慘狀,那是人間煉獄,是天地同悲。
如今,就要直面那等殘酷了嗎?
腦海中浮現自己的一百種死法,柳藏月這會兒才覺得有點暈,耳邊一陣嗡鳴,像是有人在喊的名字。
“柳小兄弟,你沒事兒吧?”董大忍不住拿手在對方眼前晃了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