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不許騙我。”
藍音被霍京沉牽著往餐廳走，還不忘把這句又說了一遍。
霍京沉沒松手，步子放得不快：“記不錯。”
“這是很重要的話。”藍音跟在他旁邊，抬頭看他，“你剛剛答應我的，要找姐姐，還要帶我去海邊。”
“在安排了。”霍京沉側頭看，“先吃飯。”
藍音本來還想再提醒一次，剛進餐廳，話就卡住了。
桌上擺了很多吃的。
一邊是港城常見的早茶點心，蝦餃、燒賣、叉燒包、腸、艇仔粥，蒸籠還冒著熱氣。
另一邊又是西式早餐，煎蛋、培、香腸、烤番茄、吐司、牛角包，還有幾盤切好的水果和不一樣的果醬。
再往中間看，連牛、咖啡、果都放了好幾種。
藍音站在桌邊，先看左邊，又看右邊，最後慢慢轉回霍京沉那邊。
“你們……一頓要吃這麼多嗎？”
旁邊候著的傭忍著笑，輕聲回：“藍小姐，您挑喜歡的就行。”
霍京沉替拉開椅子：“坐。”
藍音乖乖坐下了。
椅子有點高，坐進去以後，小還懸著一點，淺杏擺鋪在上，白長發順著肩頭垂下來，襯得那張臉越發小。
今天穿的是合的服，不像昨天那條寬大的子一樣總往下。
霍京沉在旁邊落座，襯衫袖口挽到手腕，領口照舊松著兩顆，整個人看著很閑，偏偏一坐下，滿屋子的人說話聲音都下意識放輕。
傭很快把餐擺好。
藍音低頭看著自己面前的刀叉和筷子，沒。
霍京沉給盛了小半碗粥，放到手邊：“不急，慢慢考慮。”
藍音還是沒。
他又夾了個蝦餃到盤里：“這個，好吃。”
藍音看看蝦餃，又看看粥，再看看別的菜，坐得很規矩，像認真上課的小朋友，就是一點下的意思都沒有。
過了幾分鐘，霍京沉把手里的杯子放下：“不合口味？”
藍音立刻搖頭：“我還沒有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霍京沉看著，“為什麼不吃，說出來。”
藍音抿了抿，沒吭聲。
不是故意不吃，是真的不會。
這些東西每一樣都長得很陌生。
蝦餃白白的，外皮著，里面裹著餡；煎蛋有油香，培卷著邊，連那碗粥聞起來都跟海里不一樣。
從小在深海長大，了就去抓魚，抓到了就吃，哪見過人類把食做這樣。
霍京沉沒催，只抬手把面前那碟果醬挪遠了些，換一小盤切好的水果：“不知道怎麼吃，也可以說。”
藍音這才抬頭：“都可以說嗎？”
“都可以。”
“說了你不會嫌我麻煩？”
“不會。”
藍音認真確認：“真的不會？”
霍京沉看一眼：“你今天已經問了我很多個“真的不會”，我哪次騙你了？”
藍音想了想，暫時確實沒有。
低頭看著盤子，聲音放輕了點：“我不是不想吃，我是不知道這里面有沒有……我能吃的。”
“你能吃什麼？”
藍音老老實實說：“小魚。”
邊上的傭愣了下。
霍京沉倒沒出意外，繼續問：“什麼樣的小魚？”
藍音比了比手指，差不多比出半個掌長短：“小小的，抓到就能吃的那種。”
說得太自然，餐廳里卻安靜了兩秒。
岑晴正好進來送文件，聽到這句，腳步都放輕了些，站在一旁沒出聲。
霍京沉像是已經習慣了時不時冒出來的奇怪要求，神沒變，只偏頭看向傭：“廚房有魚嗎？”
“有，今早剛送來的東星斑和鱈魚。”
“端一份過來。”
“是，霍先生。”
傭作很快，沒多久就從廚房端來一盤清蒸魚。
魚做得致，蔥鋪在上面，熱氣還沒散，魚雪白，醬鮮香。放到桌上的時候，香味一下就出來了。
“藍小姐，您看看這個可以嗎？”傭小心問。
藍音轉頭看過去，先是很認真地看了看盤子，又往前湊了點，連頭發都到肩前了。
看了半天，最後還是搖了搖頭。
“不行嗎？”霍京沉問。
藍音又搖了一下，聲音很輕，卻很認真：“不是這個。”
手指了指盤里的魚，補了一句：“它已經不游了。”
餐廳里安靜了片刻。
端魚上來的傭站在旁邊，手都不知道該往哪放。
在雲水居做事這麼久，頭一次聽見有人用這個標準挑菜。
霍京沉看著藍音，沒立刻接話。
藍音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，手指從盤子邊上收回來，聲音放輕了些：“我不是說它不好吃，我是說……它已經不是我想吃的那種了。”
藍音自己也知道，這話放在人類餐桌上有點怪。
可能怎麼說。
難道真告訴他們，想吃的是在水里甩著尾、能讓手去撈的小魚？
最好還是剛游過來的那種，死了就不對，煮了更不對。
不行，還得把自己藏好。
霍京沉坐在旁邊，沒催，也沒笑，只看了一會兒。
藍音被他看得有點張，手指都蜷了蜷，生怕他下一句就問出什麼來。
結果他只是偏頭吩咐傭人：“廚房重做。生腌，生魚片，再弄點小魚過來。”
藍音立刻補了一句：“要會游的。”
傭站在原地，明顯愣了一下。
霍京沉面不變：“拿個水盆養著，給看。”
“是，霍先生。”
藍音松了口氣，又覺得有點麻煩。
跟人類說話真的好累，說一半藏一半，還得裝得像自己只是有點奇怪，不是本就不一樣。
沉默片刻，小聲說：“那我還是不吃了。”
霍京沉側過頭：“怎麼又不吃了？”
“我不。”
藍音上這麼說，手卻還放在桌邊沒挪開。
其實不是不想吃，是想快點把姐姐找到。
等找到藍月了，再跟姐姐一起吃。
藍月每次從人類世界回來，都會帶點七八糟的小東西，有時候是亮晶晶的糖，有時候是甜甜的點心。
還沒跟姐姐一起正經在人類的桌子上吃過飯。
霍京沉坐在旁邊，慢條斯理把餐巾放好：“不，還盯著桌子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