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邊,片場休息室的門剛關上,青沅就把助理留在了外面。
坐到化妝鏡前,卸了一半的人魚亮片妝,黑發還帶著海水的氣,襯衫外面隨手披了件薄風。
鏡子里那張臉依舊漂亮,只是眼底著點冷。
手機通訊錄往下翻,停在“安墨”兩個字上,停了幾秒,才撥出去。
電話接得很快。
快得像那邊的人本來就在等。
“現在應該還沒到你收工的點。”男人聲音低冷,隔著聽筒也人,“怎麼,喬影後終于想起我了?”
青沅握著手機,手指有點:“安總。”
安墨那邊很安靜,像是在頂層辦公室。
聽見文件翻的輕響,也聽見玻璃門開合的聲音,像是書剛退出去。
這個人一貫這樣,連私人電話都接得像在批項目。
跟了安墨這麼多年,太知道他是什麼脾氣。
高高在上,冷眼旁觀,話不多,心更不。
第一次進他房間的時候,上還穿著廉價劇組戲服,臉凍得發白。
安墨穿黑襯衫,袖口扣得一不茍,站在落地窗前看,像看一件剛買下來的收藏品。
後來他捧,給戲,給人脈,給一條能往上走的路。
做他的人,安分,識趣,不爭,也不問。
安墨不喜歡麻煩,就把自己活得像件順手的東西,什麼時候,什麼時候到,什麼時候該走,都清楚。
這麼多年,第一次主給他打這種電話。
安墨顯然也知道。
他開口:“說吧,你不會無緣無故找我。”
青沅看著鏡子里的自己,嚨有點發:“我想請你幫個忙。”
那頭安靜了一瞬。
很短,但足夠讓聽出對方緒變了。
安墨像是笑了聲,淡得幾乎聽不出來:“稀奇。”
青沅沒接。
“喬青沅,”他慢條斯理地全名,“你從我這里拿資源的時候都沒開口求過我,現在倒肯了。”
青沅:“那些不算求,那是易。”
“現在不是?”
青沅指尖收。
知道跟安墨說話繞不得,干脆直說:“港城這邊有個小姑娘,被霍京沉帶走了,我想把人帶出來。”
安墨那邊徹底沒聲了。
幾秒後,他才開口,語氣更冷了點:“你第一次主找我,是想讓我去跟霍京沉要人?”
青沅閉了閉眼:“是。”
“這是在求我嗎?”
“算。”
安墨笑意更淡:“為了個小姑娘。”
青沅沒法跟他說什麼人魚,也不能說藍音一旦出事,後面會牽出多事。
只能把話往人類的層面去說:“年紀小,不懂港城,也不會保護自己。我不放心。”
“你什麼時候這麼管閑事了?”
“這次不一樣。”
“哪里不一樣?”
青沅沒答。
答不上來。
電話這頭太過安靜了,靜得能聽見自己呼吸。
以前安墨也這樣,生氣不說,開心不認,連不高興都像施舍。
可青沅很悉,聽得出他現在已經不痛快了。
果然,下一句就來了。
“喬青沅。”安墨聲音很低,“你跟了我這麼多年,第一次低頭,是為了別人。還是為了從霍京沉手里搶人。你覺得我應該高興?”
青沅角抿直了些。
對安墨不是沒怨氣。
他給路,也給籠子。給資源,也給份。
這些年在人前走得多風,背後就有多安靜。
連最紅的時候,他們都像一場見不得的舊易。
偏偏又不得不承認,真到這種時候,第一反應想到的人還是安墨。
不是因為彼此多深,是因為知道,能霍京沉的人不多,安墨算一個。
“安總,”嗓音放得很輕,“我知道這很難。”
“你也知道難。”
“但我還是想試試。”
安墨那頭傳來椅子後移的聲音,像是他終于起了。
落地窗外大概正對著A市其他的辦公樓,甚至能想象他一深西裝站在高的樣子,肩寬長,神冷淡,連發火都克制。
“霍京沉看上的人,你讓我怎麼試?”他問。
青沅頓了頓:“你有你的辦法。”
安墨嗤了一聲:“你倒是看得起我了。”
青沅說:“我不是,我是只能找你。”
這話終于讓那邊沉默了。
青沅垂著眼,睫在燈下落出一小片影。
忽然想起自己剛拿第一個獎那年,慶功宴結束得很晚,喝了酒,給安墨打電話,問他能不能來接。
那是唯一一次不那麼識趣。
安墨來了,親自把帶走,一路沒說話,回去後卻在第二天把接下來的三部戲全換了最好的班底。
他從來只會把想給的都到面前,一種沉默的控制。
這麼多年,青沅最擅長的就是不去那條線。
今天還是了。
“照片,名字,最後出現的位置,發我。”安墨終于開口。
青沅一怔。
“我只說試。”他語氣依舊冷,“霍京沉那邊,我不會為了你把話說死。”
“好。”
“還有。”安墨頓了下,“你現在人在港城?”
“嗯。”
“待著別。”
青沅皺眉:“安總……”
“你既然開口了,就別半路又自己逞強,霍京沉不是你呢招惹的人。”他的聲音過聽筒傳過來,帶著點不講理的控制,“喬青沅,我不喜歡你為了別人把自己搭進去。”
青沅握著手機,輕輕吸了口氣。
本來想回一句,我什麼時候是你的了,哪來的搭進去。
可話到邊,又沒說。
外面有人敲門,助理低聲音提醒下一場快開始了。
安墨大概也聽見了:“去工作。”
青沅嗯了一聲。
“資料現在發我。”
“好。”
正要掛,安墨卻又住。
“青沅。”
停住:“什麼?”
男人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半秒,聲音低下來,很冰冷:“下次再主找我,最好不是為了別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