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要殿下。”
藍音被夜一穩穩抱在懷里，手還按著自己發疼的後頸，聲音得小小的，像怕被走廊里的人聽見。
夜一低頭看，銀白的短發著冷白的額角，金眼睛沒什麼緒：“為什麼？”
“人類世界不這樣。”藍音很認真地糾正他，“我這兩天都聽見了，他們都不說殿下，也不說屬下。”
夜一抱著往電梯那邊走，腳步一點不，像剛才在包廂里放倒一地人的不是他一樣。
走廊里安靜得過分，地上還倒著兩個沒爬起來的，旁邊路過的服務生臉都白了，遠遠站著，誰也不敢靠近。
夜一神平靜：“那說什麼？”
藍音想了想，盡量用自己這兩天學到的人類常識教他：“就說你我他，還有先生、小姐。反正不能一直說殿下和屬下，聽起來很奇怪。”
夜一點了下頭，像是聽明白了。
下一秒，他一本正經開口：“知道了，公主。”
藍音：“……”
先是一愣，接著又覺得哪里不太對。
殿下不行，公主……好像也沒病。
糾結了兩秒，最後還是小聲說：“這個也有一點奇怪，但比殿下好一點。你先這麼吧，不過不要在人很多的地方一直。”
夜一面無表：“好的，公主。”
藍音又被噎了一下。
忽然覺得，夜一到了人類世界以後，好像比在海里還難教。
電梯正好停在這一層。
門還沒開，藍音先仰起臉看了夜一一眼。
夜一今天穿了一黑勁裝，肩背利落，腰窄長，和港城街上那些西裝革履的人不一樣。
他抱著的時候很穩，像塊不會晃的礁石，就是那頭銀白的頭發和金的眼睛太顯眼了。
藍音忍不住又提醒了一句：“你待會兒也別說話。人類問題很多，問起來沒完沒了。”
夜一答得很快：“不說。”
“也不要隨便砍人。”
“他你了。”
“那也不要在電梯里砍。”藍音認真補充，“電梯很小，會嚇到別人。”
夜一沉默兩秒，像是在重新調整自己的做事順序：“出去再砍。”
藍音：“……”
正想繼續跟他講講人類世界的規則，電梯門“叮”地一聲開了。
門一開，藍音先看見一截深灰西，再往上，是熨帖括的襯衫，結和金邊眼鏡一起落進眼里。
霍京沉站在電梯里，後是李魁和兩個保鏢。
電梯里的氣低得厲害，像是已經有人倒霉過一了。
藍音眼睛一下亮了。
夜一卻像本沒看見霍京沉，抱著直接走進去，占了最里面的位置，神冷淡得像在進一部空電梯。
李魁眼皮狠狠一跳，下意識看向霍京沉。
霍京沉沒，視線先落在藍音臉上，又往下掃到掉的頭發、歪了一只的小皮鞋，最後停在後頸那道還泛紅的痕跡上。
鏡片後的眼神，一點點冷了下來。
藍音倒沒覺得氣氛有什麼不對。
看見霍京沉，就像看見了自己在人類世界里目前最靠譜的人，甚至還有點松了口氣，立刻抬手跟他打招呼：“霍京沉。”
霍京沉看著：“嗯。”
藍音想了想，又很認真地補了一句：“真的有壞人。”
電梯里安靜了半秒。
李魁差點沒控制住表。
霍京沉卻只是抬了抬眼，嗓音低緩：“我知道。”
藍音立刻把後頸給他看，告狀告得很實在：“他還打我這里，很疼。”
夜一站在旁邊，補刀一樣開口：“我已經打回去了。”
霍京沉這才看向夜一。
年輕，陌生，危險。
一黑勁裝，肩線利落，抱過藍音的手臂還沒松開，眼神冷得不像正常人。
最顯眼的是那頭銀白短發和一雙金瞳，站在人群里過分扎眼，也過分不像普通來路。
霍京沉看了他幾秒，語氣聽不出喜怒：“這位是？”
藍音這才想起來，還沒正式介紹。
先看看霍京沉，又看看夜一，一時卡住。
“這是夜一。”說完，頓了頓，又有點苦惱，“他不是下屬……也不是保鏢……”
夜一低頭，平靜接上：“我是公主的人。”
李魁：“……”
電梯里另外兩個保鏢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霍京沉眸淡淡，重復了一遍：“公主？”
藍音一下想起剛才自己才教過夜一，連忙解釋：“不是那個意思。就是……先這麼著。我讓的。”
霍京沉看著，忽然問：“所以你在外面，連稱呼都教上別人了？”
藍音莫名聽出一點不太對勁，聲音都小了點：“順便教的。”
霍京沉視線移到夜一上，又落回臉上：“教得不錯。”
這話聽著像夸人，可藍音總覺得，他現在并不是很高興。
夜一顯然不在乎霍京沉高不高興。
他只是抱著藍音站在原地，連姿勢都沒變，像完全沒把電梯里這些人放在眼里。
霍京沉也沒再看他，只朝藍音出手：“過來。”
藍音下意識看向夜一。
夜一抱著，沒。
電梯里那點本來就不寬松的空氣，頓時更了。
李魁站在旁邊，第一次覺得自己需要學會原地消失。
藍音來回看了兩眼，終于反應過來這兩個人好像誰都不太讓誰。
趕手拍了拍夜一的手臂，小聲說：“你先放我下來。”
夜一垂眼看：“他是好人？”
藍音停頓了一下。
這個問題還真有點難答。
看著霍京沉那張沒什麼表的臉，想了想，還是老老實實說：“是……比大多數好一點的那種。”
霍京沉氣笑了，鏡片後的眼神卻還盯著：“我只比大多數好一點？”
藍音察覺自己好像又說錯話了，趕補救：“你已經很好了。”
夜一這才松手，把放下來。
藍音腳一沾地，就因為後頸還疼，外加被扛著跑了一路，了一下。
霍京沉抬手把人接了過去，作很穩，掌心在細白的後腰上，輕輕一帶，就把人帶到自己邊。
悉的冷冽焚香下來，藍音鼻尖一到，莫名就安定了些。
自己都沒發現，剛站穩，手已經先抓住了霍京沉的袖口。
夜一看見這一幕，眉頭很輕地皺了一下。
霍京沉低頭看了眼抓著自己袖子的手，臉這才緩了點，抬手了後頸那塊紅痕：“誰打的？”
藍音很配合：“一個黃頭發的，還有那個周承遠。他們都很煩。”
霍京沉嗯了一聲，語氣平靜得過分：“知道了。”
藍音聽他這樣說，忽然就不太擔心了。
又想起正事，轉頭看了眼夜一，小小聲補充：“他不是壞人，你不要讓人抓他。”
霍京沉順著的視線看過去，淡聲道：“看出來了。”
夜一站在電梯角落，神冷冷的，像把隨時會出鞘的刀。
霍京沉問：“你的人？”
藍音點頭，又想起自己剛剛教過的詞，立刻改口：“自己人。”
夜一一本正經：“公主說得對。”
藍音：“……”
霍京沉抬了抬眉，終于抬眼看向夜一：“那就請這位自己人，先學會在人類世界里別這麼抱著。”
夜一面無表：“站不穩。”
霍京沉扣著藍音的腰，語氣溫和：“現在站穩了。”
夜一看著他放在藍音腰上的手，沒說話。
電梯門緩緩合上。
閉空間里，藍音站在中間，左邊是霍京沉，右邊是夜一，忽然覺得脖子都沒剛才那麼疼了，就是有點莫名發。
猶豫了一下，還是主開口，想讓氣氛沒那麼怪：“其實也不是所有人都壞。”
霍京沉低眸看：“比如？”
藍音想也沒想：“比如你。”
說完，又看看夜一，補上一句：“還有夜一，雖然他不是……是自己人。”
李魁站在後面，眼觀鼻鼻觀心，覺得今天這趟電梯實在坐得很值命。
霍京沉看著，角終于彎了一點：“行，記住這句。”
藍音還沒來得及問記住哪句，霍京沉已經示意李魁按樓層，聲音不疾不徐。
“既然你說真的有壞人。”
“那這一趟，就順手把壞人都理干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