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建業愣了一下，連忙勸：“啊？媳婦，你還沒好利索，再住兩天吧，醫生也說讓你多養養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林晚枝的目平靜，卻帶著一豁出去的狠勁，“我的丫丫回來了，我的病就好了。回家，還有筆賬沒跟他們算呢。蘇建業，這次回去，我要分家，你怎麼說？”
就那麼直直地看著他，眼里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。
蘇建業心里咯噔一下。他太知道了，這話不是說說而已。
這幾天他在醫院守著，看著不吃不喝，只剩半條命，他早就怕了。
要是這次不依，這個家，這個媳婦，就真的沒了。
他咬了咬牙，重重點頭：“好！分！咱們分家！這日子早就過不下去了！”
林晚枝斜睨了他一眼，語氣里的冷意散了點：“算你識相。不然老娘指定不跟你過了。趕收拾東西，現在就走。景晨和景楊在家，指不定被欺負什麼樣了。”
蘇建業張了張，想勸一句“有爸媽看著，不能”，可話到邊，又咽了回去。這話，他自己都不信。
他爹媽從小就不待見他這個老三，前頭有會來事的大哥，後面有會哄人寵的老二，就他這個悶頭干活的老三，最不待見。
連著他媳婦孩子，在蘇家都抬不起頭。
家里的家務活，十有八九是晚枝干的，他是大隊里數得著的壯勞力，每天出工賺的工分全家里，可兩個兒子從來都是一頓飽一頓，穿的都是哥哥們剩下的破裳。
他們兩口子這兩天不在家，就憑他娘劉桂蘭和大嫂王秀蓮那偏心眼的德行，他兩個兒子能有好日子過才怪。
他沒再廢話，三下五除二收拾好了包袱，把孩子用厚棉襖裹得嚴嚴實實，給林晚枝抱好，自己拎著東西，兩人趁著夜，就往沿河村趕。
北大荒的夜路難走，雪地里深一腳淺一腳，兩人足足走了兩個多鐘頭，才遠遠看見沿河村的燈火。
到了蘇家院門口，蘇建業上前拍了拍木門，著嗓子喊：“景晨！景楊！開門！爸和媽回來了！”
他連敲了三次，木門才“吱呀”一聲，緩緩拉開了一條。
開門的是他大兒子蘇景晨，才8歲的孩子，瘦得跟個豆芽菜似的，頭發又干又黃，一看就是長期營養不良。
看見門口的蘇建業和林晚枝，孩子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，一癟，帶著哭腔就撲了過來：“爸！媽！你們可算回來了！快看看弟弟！他今天極了，吃了一口雜面饃，被和大伯母打得快死了！”
林晚枝懷里抱著孩子，周圍的空氣瞬間就冷了下來，渾的都往頭上沖。
二話不說，抱著懷里的丫丫，快步就沖進了屋。
里屋的土炕上，不足五歲的蘇景楊蜷在角落，小小的子上，胳膊、後背、上，全是青一塊紫一塊的印子，有的地方還破了皮，滲著珠。
孩子聽見靜，慢慢睜開眼，看見林晚枝，小一扁，帶著哭腔，細聲細氣地喊：“媽……我疼……”
那一瞬間，林晚枝的心像是被人用刀活活剜了一塊，疼得眼前發黑。
小心翼翼地把懷里睡的丫丫放在炕里面，對著跟進來的蘇景晨一字一句地說：“給媽看好妹妹，媽去給你和弟弟討個公道。”
說完，轉就往外走，徑直沖到了主屋門口，對著那扇木門，抬腳就是狠狠一腳。
“砰！”
一聲巨響，震得房檐上的雪都往下掉。
主屋里原本睡得死沉的蘇守山、劉桂蘭老兩口，還有大房一家，瞬間就被驚醒了。
里屋傳來蘇守山怒氣沖沖的吼聲：“誰啊？大半夜的造反啊！”
很快，屋里的煤油燈亮了。
門“嘩啦”一聲被拉開，蘇守山披著件打補丁的棉襖，站在門口，看見門外滿臉煞氣的林晚枝，心里咯噔一下，瞬間就慌了。
他太知道自己老婆和大兒媳干的事了，原本以為老三家的還要兩天才能回來，到時候哄哄孩子，這事就掩過去了，誰想人竟然半夜就回來了，看這架勢，是要拼命。
他連忙出個尷尬的笑：“老三媳婦，你、你怎麼回來了？好利索了？”
林晚枝沒接他的話，眼神冷得像冰：“我媽和我大嫂呢？們出來！我倒要問問，們是怎麼對一個不到五歲的孩子下得去這麼狠的手的！”
蘇守山瞬間頭皮發麻，連忙打圓場：“們都睡了，有啥事咱們明天再說，啊？大半夜的，吵得全大隊都聽見了，不好看。”
“不好看？”林晚枝冷笑一聲，聲音陡然拔高。
“們打我兒子的時候，怎麼不想著不好看？今天這事，必須今天解決！不然你就別怪我鬧到公社去！剛好，我閨被蘇春妮害死的賬，咱們也該好好算算了！”
蘇守山被堵得話都說不出來，結結的：“這、這、這……”
林晚枝直接朝著屋里喊：“王秀蓮！劉桂蘭！你們兩個給我滾出來！打我兒子的時候那麼威風，現在當頭烏了？不敢出來見我了？”
話音剛落，劉桂蘭就披著服從里屋沖了出來，叉著腰就罵：“你嚎什麼喪！大半夜的不睡覺，瘋了？那小賤種吃家里的饃饃，我教訓他怎麼了？打死都活該！”
“你個老虔婆！老娘撕爛你的！”
林晚枝瞬間就紅了眼，猛地沖上去，一把揪住了劉桂蘭的頭發，抬手就往臉上撓。
蘇守山嚇得往後躲，不敢上前拉，只在旁邊跳著腳喊：“別打了！別打了！像什麼樣子！丟不丟人！”
劉桂蘭本來就不是林晚枝的對手，更何況林晚枝現在是豁出去了，不要命地打，幾下就被按在了地上，頭發被揪掉了一大把，疼得嗷嗷，扯著嗓子喊：“老大家的！死哪去了！快出來幫我！打死這個不孝的東西！”
王秀蓮這才磨磨蹭蹭地從里屋出來，一看婆婆被按在地上，立刻就咋呼起來：“好你個林晚枝！你竟然敢打媽！反了你了！我打死你！”
說著就撲了上來，三個人瞬間扭打在了一起。
林晚枝是拼了命的，以一敵二，竟然半點不落下風，抓得劉桂蘭和王秀蓮臉上全是道子，哭爹喊娘的。
就在院子里鬧得飛狗跳的時候，院門外傳來了腳步聲，蘇建業帶著幾個人走了進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