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在前面的是村里的大隊長周老,是個退役的老兵,一輩子剛正不阿,在村里說一不二。
後面跟著蘇家的三位族老,二爺爺蘇敬松,三爺爺蘇敬和,四爺爺蘇敬田,都是蘇家輩分最高、說話最算數的老人。
剛才林晚枝沖去主屋拼命的時候,蘇建業就知道,這事靠打解決不了,必須把村里和族里能做主的人請來,把理占住,把家徹底分了,不然以後永無寧日。
周老一看院子里扭打在一起的三個人,臉瞬間就黑了,大吼一聲:“都給我住手!反了天了!”
他當過兵,嗓門大,一聲吼,院子里瞬間就靜了。
林晚枝松了手,頭發散著,服被扯破了,臉上也有一道淺淺的抓痕,可眼神里的狠勁半點沒減。
快步走到周老和三位族老面前,剛要說話,眼淚就先掉了下來,聲音帶著哭腔,卻字字清晰:
“周支書,三位爺爺,你們給我評評理!前幾天,我剛滿月的閨,被大房的蘇春妮喂了花生,活生生噎死了!
這事還沒個說法,我今天剛從醫院回來,就看見我家老二景楊,因為極了吃了一口雜面饃,被們打得渾是傷,現在還躺在床上起不來!
你們去看看,那孩子才不到五歲,被打了什麼樣子!這日子,我是過不下去了!”
蘇建業沒說話,轉進屋,把床上的蘇景楊抱了出來。
孩子窩在爸爸懷里,看見這麼多人,一癟,趴在蘇建業懷里就哭,一邊哭一邊喊疼。
周老和三位族老湊過去一看,孩子上那青一塊紫一塊的傷,有的地方還結了痂,一看就是下了死手打的,瞬間都變了臉。
周老氣得胡子都抖了,轉頭對著劉桂蘭和王秀蓮怒吼:“劉桂蘭!王秀蓮!你們兩個是瘋了嗎?這麼點的孩子,你們也下得去這個狠手?是想把孩子打死嗎?”
劉桂蘭還,梗著脖子道:“誰讓他吃東西!現在敢一個饃,長大了還不定敢干什麼!我這是教他規矩!”
“規矩?”
林晚枝立刻搶過話,聲音都在抖,“他為什麼饃?因為他!你們晚上本沒給他飯吃!你們還好意思說教規矩?”
“放屁!”
劉桂蘭罵道,“給他們一口吃的就不錯了,還想頓頓吃飽?全家的伙食都一樣,別的孩子怎麼不,就他?”
就在這時,蘇景晨從屋里跑了出來,站在林晚枝邊,小小的子得筆直,帶著哭腔,卻一字一句地喊:
“說謊!今天晚上本就沒給我和弟弟留飯!大伯母下午讓我和弟弟去後山撿柴火,等我們撿回來,他們早就吃完了,鍋里連點米湯都沒給我們剩!
弟弟了一天,實在不了了,才去拿了半個涼饃!”
這話一出,院子里瞬間就靜了。
林晚枝氣得渾發抖,眼睛紅得像要滴,沖上去就要打王秀蓮,被蘇建業一把抱住了。
王秀蓮嚇得往後,躲在劉桂蘭後,頭都不敢抬。
蘇守山的臉黑得像鍋底,盯著王秀蓮道:“王秀蓮!我下午特意過來跟你說,讓你給兩個孩子留飯,你是怎麼跟我說的?你說放心,虧不了孩子!你就是這麼辦的?”
王秀蓮心虛得不行,小聲嘟囔了一句:“我……我忘了。”
“忘了?”
林晚枝冷笑,“我看你是心黑!你兒害死我閨還不夠,你還想死我兒子!”
轉頭看向周老和三位族老,深深吸了一口氣,一字一句地說:“大隊長,三位老太爺,這蘇家的日子,我是一天都過不下去了。
再這麼過下去,我這一家四口,遲早要被他們害死。今天我當著你們的面,我要分家!”
這話一出,蘇守山瞬間就急了,口而出:“不行!我不同意分家!我和你媽還沒死呢,分什麼家!傳出去像什麼話!”
“你不同意?”
林晚枝看著他,眼神冷得像冰,“你不同意分家,我就跟蘇建業離婚!我帶著三個孩子單過!總好過在這個家里,被你們一個個磋磨死!”
蘇建業上前一步,站在林晚枝邊,看著蘇守山,聲音啞,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:“爸,分家,我同意。我自問,我在這個家里,出工賺的工分是最多的,家里的臟活累活,晚枝干的是最多的。
我們兩口子,沒對不起這個家。可你看看我們過的是什麼日子?孩子吃不飽穿不暖,我剛滿月的閨沒了,現在我兒子又被打這樣。
爸,這個家,我是真的待不下去了,我不能再讓我媳婦孩子這個委屈了。”
二爺爺蘇敬松嘆了口氣,看著蘇守山,沉聲道:“守山,分了吧。再這麼下去,是把老三一家往死路上。”
三爺爺蘇敬和也點了點頭,語氣里帶著不滿:“我也同意。你們老兩口偏心,也不是一天兩天了,可哪有這麼偏的?
手心手背都是,老三也是你兒子,你就真忍心看著他一家四口就這麼被磋磨死?”
蘇守山的臉一陣紅一陣白,得頭都抬不起來。
他不是不知道自己老婆和大兒媳做的那些事,只是一直睜一只眼閉一只眼,總覺得都是一家人,沒什麼大不了的,沒想到現在鬧到這個地步,收都收不回來了。
他重重地嘆了口氣,像是泄了氣的皮球,有氣無力地說:“好……分就分吧。”
周老點了點頭:“行。既然都同意分,那今天當著族老的面,就把這事說清楚,這家到底怎麼分。”
話音剛落,劉桂蘭又跟瘋了似的躥了出來,尖著嗓子喊:“分可以!但是他們兩口子,什麼東西都別想帶走!凈出戶!房子、糧食、布票、工分,什麼都別想拿!”
“劉桂蘭!你胡說八道什麼!”
周老瞬間就怒了,“蘇建業是你親生兒子,在這個家里干了十幾年的活,賺了十幾年的工分,你讓他凈出戶?你說得出口?”
“我就說得出口!”
劉桂蘭撒潑似的喊,“這個白眼狼,心里只有他媳婦,本沒我們這爹媽!這種兒子,我就當沒生過!想分東西,門都沒有!”
蘇建業看著,氣得渾發抖,冷笑一聲:“行!不就是凈出戶嗎?我同意!東西我什麼都不要!但是我把話放這,從今天起,我蘇建業,跟你和我爸,斷親!
以後你們生老病死,都別來找我!你們就當沒我這個兒子,我也當沒你們這爹媽!”
“不找就不找!”
劉桂蘭喊得比他還響,“我以後有老大老二養老,用不著你!指你,我早就死了!”
蘇建業轉頭看向一直沉默的蘇守山,一字一句地問:“爸,你也同意的話?讓我凈出戶,跟我斷親?”
蘇守山低著頭,半天,才嘆了口氣,聲音小得像蚊子哼:“老三,家里……家里確實沒多糧食了,分你一份,家里其他人就要肚子。你……你別怪爸。”
蘇建業看著他,忽然就笑了,笑得比哭還難看。
這麼多年的委屈,這麼多年的付出,在這一刻,全都了笑話。
他點了點頭,語氣平靜得嚇人:“好。斷親。以後,你們二老的事,跟我蘇建業再沒有半點關系。我也不給你們盡孝了,你們保重。”
他轉頭看向周老和三位族老,彎下腰,深深鞠了一躬:“周支書,三位爺爺,麻煩你們給我做個見證。”
蘇敬松看著他,嘆了口氣,點了點頭:“好。這事,我們老哥幾個給你做主了。”
他轉頭看向蘇守山,語氣里滿是恨鐵不鋼,“守山,別怪我沒提醒你。你們這一大家子,也就老三是個能扛事、靠得住的。你今天把他推出去,以後有你後悔的時候。”
蘇守山低著頭,一言不發。
周老也嘆了口氣,對著蘇建業說:“行了,建業,去屋里找紙筆來,我現在就給你寫斷親書,今天晚上就把這事落定,免得夜長夢多。”
“哎!好!”蘇建業連忙應了,轉進屋,翻了半天,才找紙張和一支筆,遞給了周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