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老就著院里的煤油燈，一筆一劃地寫了斷親書，把雙方的權責都寫得清清楚楚。
一共寫了三份，寫完了，遞給蘇建業。蘇建業接過筆，毫不猶豫地在上面簽了自己的名字，按了手印，又遞給蘇守山：“爸，簽字，按手印吧。”
蘇守山的手抖得厲害，半天，才在紙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，按了手印。
他抬起頭，看著蘇建業，聲音沙啞：“老三，別怨爸……爸也是為了這個家。”
蘇建業看著他，平靜地說：“爸，我早就習慣了。以後，你多保重吧。”
斷親書簽完，劉桂蘭一把搶過去，揣進了懷里，拉著蘇守山就回了屋，“哐當”一聲就關上了門，好像多待一秒都嫌煩。
王秀蓮也連忙了回去，院子里瞬間就空了。
另一邊，二房的兩口子，一直趴在門里聽，見院子里沒靜了，也悄地溜回了炕上，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周老看著閉的屋門，氣得哼了一聲：“什麼人家！”
蘇敬松搖了搖頭，對著蘇建業說：“建業，別往心里去。以後好好過自己的日子，比什麼都強。”
蘇建業點了點頭，剛要說話，林晚枝走了過來，對著周老說：“大隊長，您先等一下，我還有件事，想麻煩您。”
周老愣了一下，問：“建業家的，還有啥事？你說。”
三位族老也都轉過頭，看著。
林晚枝說：“是這樣的，我和建業今天在青霧嶺山腳下，撿到了一個被人扔了的嬰。
我們兩口子想養著，您看能不能幫我們跟公社報備一下，以後好給孩子上戶口，分口糧。”
“哦？還有這事？”周老眼睛一亮，“孩子呢？我看看。”
“在屋里呢，睡著了。”林晚枝說著，就帶著幾人進了屋。
煤油燈的下，小丫丫躺在炕里面，睡得正香，小臉紅撲撲的，睫長長的，長得跟個瓷娃娃似的，別提多招人疼了。
周老一看就笑了：“哎喲，這孩子長得真俊！真是個有福氣的。”
蘇敬松也湊過去看了看，嘆了口氣：“這麼好的孩子，也舍得扔，真是喪良心。”
蘇建業在一旁說：“就在青霧嶺山腳下的松樹底下撿的，晚去一步，不是凍死，就是被狼叼走了。”
蘇敬松點了點頭，看著蘇建業兩口子，笑著說：“好！既然撿著了，就是跟你們兩口子有緣分。你們好好養著，以後就是你們的親閨。
明天我就讓蘇家的各家各戶，給你們湊點糧食、布頭過來，先把日子支起來。有我們老哥幾個在，絕不讓你們一家5口肚子。”
蘇建業瞬間就紅了眼，對著三位老人深深鞠了一躬：“謝謝三位爺爺！大恩大德，我蘇建業記一輩子！”
“謝什麼，都是一家人。”
蘇敬松擺了擺手，嘆了口氣，“也是苦了你們了。你那個拎不清的爹，以後有他後悔的時候。”
周老也笑著說：“行了，孩子的事你放心。明天我一早就去公社，給你們報備這事，把孩子的戶口落在你們家，口糧、布票，都給你們補上。對了，孩子的名字想好了嗎？”
林晚枝低頭，輕輕了孩子的小臉，眼里滿是溫，輕聲說：“想好了。小名丫丫，大名蘇沅禾。就讓，替我的丫丫，好好看看這個世界。”
“好名字！”
周老點了點頭，“行，就蘇沅禾。這事包在我上了。”
事都安頓好了，周老和三位族老也都走了。
院子里終于靜了下來，只剩下他們一家五口。
蘇建業關上院門，轉過，看著炕上睡得安穩的三個孩子，又看著站在炕邊的林晚枝，心里又酸又暖。
林晚枝回頭看了他一眼，輕聲說：“累了一天了，快洗洗睡吧。”
蘇建業走過去，從後輕輕抱住了，聲音啞得厲害：“媳婦，對不起，讓你跟我了這麼多年的委屈。你放心，以後我一定拼命干活，一定讓你和孩子們，過上好日子。”
林晚枝靠在他懷里，看著炕上的三個孩子，眼里終于有了。
窗外的風雪停了，天邊泛起了一點魚肚白。
新的日子，要開始了。
翌日天剛蒙蒙亮，一陣急促又克制的敲門聲，就把淺眠的蘇建業和林晚枝吵醒了。
兩人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幾分詫異，這剛分家出來，大清早的誰會來？
他們沒敢耽擱，窸窸窣窣地攏好打了補丁的外，踩著冰涼的布鞋快步走到院門口，拉開吱呀作響的木門，門外站著的正是大隊長周老。
周老手里夾著卷旱煙，臉上堆著和善又實在的笑，見門開了，往前湊了半步：“建業啊，醒了？正好，你這會兒有空不？
跟我去瞧瞧村尾那三間土房，我跟隊里商量妥了，就分給你們家住。
咱們抓去拾掇拾掇，爭取今天就搬進去，省得大人孩子都遭罪。”
蘇建業心里一熱，連日來被親媽劉桂蘭磋磨分家的憋屈，瞬間散了大半，連忙點頭：“有有空！勞煩大隊長特意跑一趟，我這就跟你去。”
他轉頭看向側的林晚枝，手輕輕按了按的胳膊，聲音放得緩：“媳婦，我跟大隊長去看看房子，你在家看好三個孩子，別讓景晨景揚跑遠了，有事等我回來再說。”
“放心去吧，家里有我呢。”
林晚枝溫聲應著，又對著周老笑了笑，“麻煩大隊長多費心了。”
周老擺了擺手，連說不礙事，轉帶著蘇建業往村尾走了。
林晚枝掩上院門，轉回了里屋。
炕上，兩個大兒子早已經醒了，7歲的蘇景晨規規矩矩地跪坐在邊上，5歲的蘇景揚則半個子都探了出去。
倆孩子一左一右，都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，正新奇又小心翼翼地盯著襁褓里的小嬰兒，連大氣都不敢，生怕驚擾了里頭的小家伙。
襁褓里的丫丫半點不怕生，許是察覺到了兩道乎乎的視線，黑葡萄似的眼睛轉了轉。
小一咧，出個無齒的糯笑容，白的小手在空中一下下胡抓撓著，偶爾抓到哥哥湊過來的角，就攥得的，里還發出咿咿呀呀的聲。
蘇景揚的小臉蛋憋得通紅，低了稚的嗓音，悄悄用胳膊肘了哥哥，用氣聲問：“哥，、就是我們的新妹妹嗎？好小啊。”
“小聲點，別嚇著妹妹。”蘇景晨輕輕拍了下弟弟的手背，語氣里帶著小大人的穩重。
林晚枝恰好掀了門簾走進來，看著炕上這副暖融融的畫面，眉眼瞬間彎了月牙，放輕腳步走過去，挨著炕沿坐下，聲接話：
“對呀，這就是你們的妹妹丫丫。你們倆是哥哥，往後可要好好護著妹妹，不許讓人欺負半分，知道嗎？”
“我知道！”蘇景揚立刻把小脯得高高的，聲音也亮了起來。
“我會保護妹妹的！誰要是敢欺負，我就拿石頭砸他！絕對不讓妹妹再委屈！”
蘇景晨沒像弟弟那樣咋咋呼呼，卻也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，看著林晚枝認真道：“媽，我和弟弟一定會看好妹妹的。”
“好，那媽媽就把妹妹的安全，給你們兩個小男子漢了哦。”林晚枝笑著了兩個兒子的腦袋，心里得一塌糊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