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爹媽分出來,凈出戶,連口像樣的糧食都沒帶出來,還撿了個剛出生的小丫頭,生活充滿了力。
可看著三個孩子,林晚枝只覺得渾都是勁,再難的日子,也能和蘇建業一起撐起來。
兩個小家伙得了媽媽的囑托,更是把妹妹當了稀世珍寶,又湊在丫丫邊,安安靜靜地看著,時不時出手指,輕輕一丫丫乎乎的小臉蛋,一就趕回來,跟做賊似的,惹得丫丫又是一陣咯咯笑。
林晚枝就坐在炕沿上,安安靜靜地看著他們,角的笑意就沒落下過。
這一忙,就忙到了下半晚。
夕把天邊染了橘紅,蘇建業帶著蘇家的幾個堂兄弟回來了,手里還扛著木板、拿著麻繩,一進門就先湊到搖籃邊看了看丫丫。
幾個大男人平日里干慣了活,此刻看著襁褓里小小的嬰孩,一個個都放輕了作,臉上全是藏不住的喜,你一言我一語地夸這孩子長得周正,有福氣。
院子里,劉桂蘭搬了個小板凳,正四平八穩地坐在院門口,一雙眼睛跟探照燈似的,死死盯著進進出出的人。
生怕蘇建業他們多拿一針一線,連個豁了口的破瓦罐,都要頭看一眼,里還時不時怪氣地嘟囔兩句:
“分家都分干凈了,該是誰的就是誰的,別拿了不該拿的東西,到時候落個手腳不干凈的名聲。”
幾個堂兄弟聽得臉上掛不住,都憋著一氣,蘇建業卻只是拍了拍他們的肩膀,沒跟劉桂蘭置氣。
他心里清楚,跟蠻不講理的親媽掰扯沒用,不如趕把家搬完,帶著媳婦孩子過自己的安生日子。
一直忙到天黑,最後一捆柴火搬去了新家,這趟家才算徹底搬完。
林晚枝站在三間土坯房的院子里,晚風拂過的發梢,看著眼前這不算寬敞、墻皮都有些斑駁落的老房子,鼻尖一酸,眼眶瞬間就熱了。
房子是舊了點,可這是完完全全屬于他們自己的家了。
不用再看婆婆的臉,不用再聽的磋磨,不用再把辛辛苦苦賺來的錢拱手讓人,終于有了自己的一方小天地,有了帶著孩子把日子過紅火的底氣。
夜里,蘇家本家的親戚們都聽說了林晚枝撿了個小丫頭的事,也知道他們今天剛搬了家,紛紛拎著東西趕過來看孩子。
小小的里屋瞬間被得滿滿當當,都是蘇家的嬸子、伯娘和嫂子們,一個個都湊過來看林晚枝懷里的丫丫,看著這孩子白白凈凈、見人就笑的模樣,都喜歡得不得了。
蘇建業的二伯娘手,輕輕了丫丫乎乎的小臉蛋,笑得合不攏:“哎喲,你看這小丫頭,長得也太喜慶了!這眉眼,這小酒窩,真是俊!一看就是個有福的孩子。”
旁邊一個堂嫂也跟著嘆道:“可不是嘛,晚枝你可真是好福氣。
我這輩子就沒生兒的命,接連生了三個臭小子,天天翻墻上樹掏鳥窩,皮得沒邊,哪有小姑娘心和,我真是羨慕死你了。”
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,全是真心實意的夸贊和羨慕,林晚枝抱著懷里的丫丫,角的笑容就沒停過,心里暖烘烘的。
丫丫也格外給面子,半點不認生,誰手抱,都咧著小笑,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轉,乖得不得了。
可小嬰兒到底力有限,被眾人著抱了幾圈,沒多大會兒就熬不住了,小腦袋一個勁往林晚枝懷里鉆,眼皮耷拉著,打了個秀氣的小哈欠,眼看就要睡了。
眾人見了,也都不再多留,紛紛放輕了腳步,跟林晚枝兩口子道了別,輕手輕腳地離開了,生怕吵著了孩子。
等人都走干凈了,屋子里終于安靜下來。蘇建業蹲在地上,把親戚們送來的東西一樣樣清點好,越清點,心里越不是滋味。
有二伯娘送來的二十個蛋,一把紅糖。
還有幾個本家叔叔送來的半袋玉米面,一小捆過冬的干菜,全是他們現在最缺、最急需的東西。
林晚枝走過來,挨著他蹲下,看著地上的東西,輕聲道:“建業,這份,咱們得牢牢記住。
現在咱們難,大家都手幫了咱們一把,等往後咱們日子過好了,一定要加倍還回去,好好謝謝大家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蘇建業抬頭看著,眼眶微微發紅,手握住了的手。
“以前在我爹媽手底下過日子,一點人往來都做不了主,大家心里都有數。現在咱們分出來了,這份,我記一輩子,絕不會讓大家白幫咱們。”
林晚枝笑著點了點頭,幫他把東西都歸置好:“行了,忙活一天了,早點歇著吧。家里沒多菜了,明天一早我上山去看看,挖點野菜回來,順便瞧瞧能不能尋著點草藥,拿去供銷社換點錢,也能給孩子們買點細糧。”
這話不是隨口說的。
林晚枝的爺爺以前是十里八鄉有名的老中醫,從小就跟著爺爺進山采藥,認藥、制藥的本事全學到了手。
尋常的草藥、偏方,都門兒清,只是嫁過來之後,被劉桂蘭管得嚴,這本事一直沒機會出來。
蘇建業聞言點了點頭,手幫攏了攏耳邊的碎發:“行,明天我跟你一起上山。你帶著孩子就在山邊附近找,別往深里去,山里不安全。
我去東面坡那邊砍點柴火,順便看看能不能尋兩棵合適的木料,回來給家里打個柜子。”
蘇建業沒結婚的時候,跟著鄰村的老木匠學過手藝。
他腦子活,手又巧,沒兩年就把老木匠的本事學了個十十,以前也給村里人打過家,可賺來的錢,全被劉桂蘭搜走了,一分都沒落到他手里。
次數多了,他心也涼了,這門手藝也就藏了起來,再也沒跟人提過。
如今有了自己的家,終于不用再藏著掖著了。
兩人又低聲說了幾句,給三個孩子掖好被角,吹滅了煤油燈,抱著孩子沉沉睡了過去。
第二天一早,天剛亮,一家人就收拾妥當,鎖了院門往山里去了。
三月中旬的北大荒,地上的積雪還沒化,春寒還沒完全散去,風刮在臉上還有點涼。
林晚枝用厚棉布做的背兜,把丫丫牢牢地背在背上,外面又裹了層小被子,生怕凍著孩子。
蘇景晨和蘇景揚穿著打補丁的小棉襖,像兩只撒歡的小兔子,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跑著。
到了山腳下,蘇建業停下腳步,不放心地叮囑林晚枝:“媳婦,你就帶著孩子在這附近的坡上找,千萬別往林子深走,里面有野,不安全。
我去東面那邊砍柴火,有事你就大聲喊我,我立馬就過來。”
“知道了,你也小心點,別爬太高。”林晚枝笑著應下。
蘇建業又了兩個兒子的頭,囑咐他們別跑,要跟著媽媽,這才拎著柴刀往東面的山坡去了。
林晚枝牽著兩個孩子,在山邊的草棵子里慢慢尋著。
背兜里的丫丫格外興,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四張,看著風吹的樹葉,飛過的小鳥,里時不時發出咿咿呀呀的聲,小子還一顛一顛的,開心得不得了。
蘇景晨和蘇景揚也幫著找,蹲在地上,開枯草找剛冒芽的婆婆丁、小蒜,找到一棵就舉著跑到林晚枝面前邀功,像兩只獻寶的小松鼠。
可三月里的野菜,才剛從土里冒頭,得可憐。
林晚枝找了快一個小時,竹筐里也就只有淺淺一層野菜,連炒一盤都不夠,更別說找草藥了。
這剛開春,草藥都還沒長起來,放眼去,全是去年的枯草,連點像樣的藥苗都見不著。
林晚枝直起腰,看著林子深,輕輕嘆了口氣,心里有點犯愁。
家里就剩半袋玉米面了,三個孩子要吃要喝,丫丫還得補營養,要是再找不到進項,這日子真要揭不開鍋了。
“這趟,別是真白來了,要是能找到一些珍貴的草藥就好了。”低聲嘀咕了一句,正準備轉換個地方找找,背上的丫丫忽然激了起來。
原本安安靜靜的小丫頭,忽然“哦哦哦”地了起來,小子在背兜里使勁往上縱,小手一個勁地往斜前方指,小短還蹬來蹬去,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樣。
林晚枝愣了一下,連忙把丫丫從背兜里抱出來,笑著刮了刮的小鼻子:“怎麼了呀小調皮?這是看到什麼了,這麼激?”
可丫丫本不理的話,小腦袋扭得死死的,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斜前方的一石堆,小手一個勁地往那個方向抓,里還不停發出急促的“哦哦”聲,小子也使勁往那個方向掙。
林晚枝心里泛起了嘀咕,順著盯的方向看過去,只看到一堆石和枯草,沒什麼特別的東西。
可看著丫丫這副不依不饒的模樣,還是抱著孩子,抬腳往那邊走了過去。
“好好好,我們去看看,我們丫丫到底看到什麼好東西了。”
一步步走到那塊半人高的大石頭跟前,丫丫的緒更激了,小手直接指向了石頭底下的隙,小里“啊啊”地著,恨不得直接撲過去。
林晚枝順著指的方向,低頭往石頭里一看,呼吸猛地一滯,心臟瞬間狂跳起來,眼睛一下子就亮了。
石頭的泥土里,長著一株不算高的綠草,稈筆直,頂上結著好幾顆鮮紅亮的小果子,像一串串小紅珠子,在枯草堆里格外顯眼。
那葉片、那蘆頭、那紅果,跟小時候跟著爺爺進山挖參時,爺爺教認的野山參,分毫不差!
生怕自己看花了眼,抱著丫丫蹲下來,湊過去仔仔細細又看了一遍,沒錯,就是野山參!
林晚枝的手都開始抖了,抬起頭,朝著東面山坡的方向,用盡全力喊了起來:“蘇建業!建業!你快過來!快過來啊!”
的聲音里帶著不住的狂喜和抖,沒喊兩聲,就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蘇建業拎著柴刀,飛快地從林子里沖了出來,臉上全是張,跑到跟前,著氣問:“媳婦!咋了?出啥事了?是不是孩子出事了?”
“不是不是!你快看!”林晚枝一把拉住他的胳膊,指著石頭,聲音都在發。
“你看地下!石頭里!那是野山參!咱們發財了!你快幫我把這塊石頭往邊上挪挪,小心點,別壞了參苗,我來把它挖出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