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路,丫丫竟沒再鬧過半句。
牛車碾過坑坑洼洼的土路,晃悠悠地往前走,小丫頭窩在林晚枝懷里,小腦袋抵著的心口,睡得安安穩穩,勻勻的呼吸掃過林晚枝的襟,乎乎的。
沒多大會兒功夫,牛車就進了靠山大隊的地界。
林晚枝娘家就在大隊東頭,剛走到院門口,旁邊納鞋底的嬸子們就圍了上來,臉上堆著笑:“晚枝回來啦?可有好些日子沒見著你回娘家了!”
“是啊嬸子,”
林晚枝笑著應著,手扶了扶懷里的丫丫,“想我爸媽了,回來看看二老。”
嬸子們的目齊刷刷瞟向牛車上鼓鼓囊囊的包袱,里的夸贊一句接一句:“哎喲,帶這麼多東西回來,可真是個孝順閨!”
“蘇家小子是個疼人的,對你是真上心!”
正說著,林家的院門“吱呀”一聲被拉開。
趙蓮手里還攥著納了一半的鞋底,一眼就看見院門口的閨,眼睛瞬間亮了,三步并作兩步跑了過來:“我的閨兒!你咋突然回來了?也沒提前捎個信!”
“想你們了,就回來了。”林晚枝笑著,邊的蘇景晨和蘇景揚也齊齊喊了一聲“姥姥”。
“哎!我的好外孫!”
趙蓮笑得合不攏,連忙拉著人往院里讓,“快進來快進來,外面風大,別凍著孩子!”
“媽,車上還有不東西,您喊我爸和我哥出來搭把手。”
趙蓮這才扭頭看向牛車,看清那大大小小的包袱,臉上瞬間就掛了責怪:“你這傻丫頭,回就回了,帶這麼多東西干啥?你那個厲害婆婆知道了,還不得了你的皮?”
“媽,我分家了。”
林晚枝的語氣松快下來,帶著一子了三年的氣,“跟蘇家老宅徹底分開過了,以後管不著我了。”
趙蓮臉一變,連忙拉住的手:“分家?到底出啥事了?是不是蘇家欺負你了?”
“一句兩句說不清楚,先進屋,等會兒我慢慢跟您說。”
“好好好,先進屋。”
趙蓮連忙轉頭朝著院里喊,“老頭子!大山!快出來!閨回來了,出來搭把手拿東西!”
喊聲剛落,院里呼啦啦出來好幾個人。
爹林滿倉里叼著煙袋鍋子,看見,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
大哥林大山擼著袖子,剛從地里回來,臉上還帶著汗。
嫂子趙小敏手里拿著菜盆,笑著迎了上來。
後還跟著兩個半大的小子,是的侄子林大旺和林小旺。
“小妹回來了!”林大山嗓門洪亮,幾步就走到了牛車邊。
“爸,哥,嫂子,”
林晚枝笑著打招呼,“我回來看看你們,車上東西多,我抱著孩子不方便,麻煩你們搭把手。”
“跟哥客氣啥!”林大山二話不說,就和林滿倉一起,搬起了牛車上的包袱。
進了屋,把東西都歸置好,林大山才忍不住問:“小妹,你這咋拿回來這麼多東西?又是白面又是的,不過年不過節的,太破費了。”
“都是建業特意去公社供銷社挑的,說給爸媽補補子。”
林晚枝提起丈夫,眉眼都了下來,“他本來也要跟著來的,剛分的家,院里的鴨、地里的菜都離不了人,才沒過來。”
“先別說這個了,”
趙蓮拉著的手,一臉著急,“你跟我說說,到底咋分的家?是不是蘇家老宅那口子給你氣了?”
林晚枝也沒瞞,從婆婆劉桂蘭偏心眼苛待他們,到弄死了剛出生的兒,再到蘇建業氣鬧分家,帶著和孩子搬離老宅,前前後後,一字一句都跟家里人說了個清楚。
話音剛落,林滿倉手里的煙袋鍋子“啪”的一聲,狠狠磕在了門檻上,一張臉漲得通紅,怒火一下子就上來了:
“蘇家這是瞎了心!欺負我林家沒人是吧?大山!去把你二叔三叔都上,咱們現在就去蘇家老宅,非得讓蘇老栓和劉桂蘭給我閨一個說法不可!”
“爸,不用去。”林晚枝連忙按住爹的胳膊,眼眶紅了,語氣卻邦邦的
“這些年在蘇家的氣,我一筆一筆都記著。現在分家了,我日子過好了,比上門跟他們吵一百句都管用。
我就是要讓他們看著,我林晚枝離了老宅,日子越過越紅火,讓他們後悔,讓他們眼饞,讓他們自己日子過得一地!”
“我苦命的閨兒啊!”
趙蓮一聽沒了孩子,眼淚瞬間就掉下來了,糙的、帶著頂針的手著的臉,又是心疼又是生氣
“了這麼大的委屈,你怎麼就不跟家里說一聲?你這個傻丫頭,是不是怕我們擔心,就自己扛著?”
“媽,我這不是沒事了嘛。”
林晚枝反過來安,笑了笑,“只要建業跟我一條心,站在我這邊,誰也欺負不了我。”
“算那小子還有點良心!”
林大山在旁邊攥著拳頭,哼了一聲,“他要是敢跟你不一條心,敢讓你委屈,你哥我扛著鋤頭就去打斷他的!”
林滿倉的氣也順了些,看著,語氣沉了下來:“只要建業跟你一條心就好。分家了也好,以後自己過小日子,踏踏實實把日子過好,比啥都強。”
林晚枝輕輕點了點頭。
“就是苦了我的小外孫,那麼小就沒了……”
趙蓮提起這個,聲音都放輕了,看著懷里睡的丫丫,滿臉心疼,“蘇家那幫人,真不是個東西!”
“行了,事都過去了,就別再提了,孩子的心窩子。”
林滿倉嘆了口氣,看向丫丫,眼神了下來,“那個孩子福薄,沒緣分。你們撿的這個丫丫,是個有福氣的,跟你們有緣,以後好好待,就是你們親閨。”
“爸,媽,你們放心。”
林晚枝把懷里的丫丫摟得更了,重重地點頭,“我這輩子都拿當親閨疼,絕不讓一點委屈。”
“這就對了。”
林滿倉看著,一字一句地說,“晚枝,你記住,不管啥時候,了委屈,就回娘家來。你爹你哥,永遠是你的後盾,永遠給你撐腰,別什麼事都自己扛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