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句話,說得林晚枝的眼淚再也忍不住,順著臉頰掉了下來,哽咽著應了一聲:“好。”
“對了!”林大山突然一拍大,眼睛亮了
“三叔家那狼青串子下崽了,一窩個個都兇得很,公社里都有名,看山護院一把好手。
我去給你挑兩個最壯最兇的拿回來,養大了往你家門口一蹲,看蘇家那幫黑心肝的還敢不敢往你家湊!”
林晚枝的眼睛瞬間就亮了。
早就聽說三叔家的狗厲害,連野豬都敢攆,要是有兩只這樣的狗看家,以後再也不怕老宅的人上門鬧事了。
“那可太好了哥!”
連忙說,“你就給我挑一窩里最兇、最壯實的!”
“放心!包在我上!”林大山笑著,轉就風風火火地出了門,往三叔家去了。
“晚枝,”趙蓮拉著的手,“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,今天晚上就在家里住一晚,跟媽好好說說話。”
“不了媽。”
林晚枝搖了搖頭,“建業一個人在家,我不放心。剛分的家,糧食都在屋里,他一個大男人手腳的,我得回去看著。”
“那行吧。”
趙蓮也不勉強,轉頭喊趙小敏,“小敏,走,跟我去灶房!晚枝帶了和白面,今天咱們包頓餃子,給我閨好好補補!”
“哎好!”趙小敏笑著應了,跟著趙蓮就往灶房去了。
林滿倉也揣著煙袋出了門,去跟牛車車主說好話,給人遞了煙,約好等吃完飯,送閨一家回沿河大隊。
院子里一下子就清凈了。
林晚枝抱著睡醒的丫丫,坐在門檻上,看著景晨、景揚跟著大旺、小旺兩個表哥,在院子里追著跑,嘰嘰喳喳的,灑在孩子們上,暖融融的。
低頭看了看懷里的丫丫,小丫頭正啃著手指頭,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哥哥們笑,的心也跟著了一灘水。
沒多大會兒,林大山就回來了,懷里揣著兩個灰撲撲的小狗崽子。
小狗崽子才剛滿月,虎頭虎腦的,爪子壯實,眼睛亮得很,在林大山懷里還嗚嗚地哼著,張就咬他的手指頭,兇得很。
“小妹你看!”
林大山笑得一臉得意,“我挑的這倆,一窩里最能搶的,剛才去抱的時候,還把同窩的其他崽都攆走了,絕對兇!”
林晚枝湊過去看,喜歡得不得了。
四個孩子也一下子圍了上來,蹲在旁邊,你輕輕一下,我小心一下,一個個眼睛都亮了,稀罕得不行。
懷里的丫丫也來了神,小子往前探,圓溜溜的大眼睛死死盯著小狗崽子,小手指頭出去,輕輕了小狗的腦袋,非但不怕,還咯咯地笑出了聲,小音乎乎的。
熱熱鬧鬧的一頓餃子吃完,天就黑了。
林晚枝帶著三個孩子,懷里抱著丫丫,兩個兒子懷里各揣著一只小狗崽,坐上了牛車。
跟爸媽哥嫂告了別,牛車晃悠悠地,往沿河大隊的方向去了。
等回到家的時候,天已經徹底暗了下來。
蘇建業早就等在院門口了,看見牛車,立馬著手迎了上來,先小心翼翼地接過懷里的丫丫,又手扶下車,笑著說:
“可算回來了,我還以為你要在娘家住兩天呢,正琢磨著明天要不要去接你。”
“你一個人在家,我哪放心得下,還是回來踏實。”林晚枝笑著說。
蘇建業這才看見兩個兒子懷里的小狗崽,一臉驚訝:“這哪來的狗崽子?虎頭虎腦的,還神。”
“我大哥去三叔家給我要的,狼青串子,養大了看家護院,防著老宅那邊的人。”
“那可太好了!”
蘇建業樂了,“我這兩天正四打聽誰家有狗崽呢,就想弄兩個回來看家,這下可省了事了。
等這倆小家伙長大了,往門口一蹲,看誰敢來咱們家撒野,正好保護丫丫和他哥倆。”
“對。”
林晚枝點點頭,“這兩天你有空,給它們搭個結實的狗窩,別凍著了。”
“放心,給我!明天一早就搭,保準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的。”
林晚枝笑了笑:“行,那我先進屋了,坐了一路牛車,骨頭都快散架了。”
“好,你先進屋歇著,我把東西收拾了,喂完鴨就進去陪你。”
晚上,孩子們都睡了。
蘇建業洗漱完上了床,林晚枝順勢窩進他懷里,胳膊環著他的腰,輕聲說:“建業,以後咱們好好過日子,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的,氣死老宅那幫人。”
蘇建業收胳膊,把摟得的,下抵著的頭頂,聲音沉沉的,滿是篤定:
“好,都聽你的。以後我好好干活,掙錢養家,絕不讓你和孩子們再一點委屈,誰也別想再欺負你們。”
林晚枝往他懷里了,聽著他沉穩的心跳,角帶著笑,踏踏實實的閉上了眼睛。
寒來暑往,春去秋來,轉眼就是三年。
時間到了1973年的十月,天一天比一天冷,更難熬的,是連著兩年的大旱。
河干得裂了,地里的莊稼蔫頭耷腦的,收減了大半。
不是沿河大隊,整個清河公社的日子都不好過,家家戶戶勒了腰帶,頓頓靠紅薯干、糧餅子度日,就怕熬不過這個冬天,斷了糧。
唯獨林晚枝家的日子,過得還算寬裕。
這三年,一有空就往山里鉆,挖來的草藥曬干了,送到公社衛生院,能換不現錢
蘇建業的木工活越做越好,十里八鄉的都來找他打家,手工錢攢了不。
兩口子都是勤快人,手里有了余錢,早就囤了不糧食,白面、玉米面都有,院里的鴨天天下蛋,三個孩子頓頓都能吃上點好的,小臉養得圓乎乎的。
可這份寬裕,也讓蘇家老宅的人,紅了三年的眼。
這三年里,劉桂蘭看著他們日子越過越好,三天兩頭就上門找事,不是指桑罵槐說他們不孝順,就是說他們占了老宅的福氣,隔三差五就要鬧一場。
只是林晚枝早就不是當年那個唯唯諾諾的柿子了,次次都把劉桂蘭懟得啞口無言,沒讓他們占著半點便宜。
這天,矛盾徹底發了。
起因是蘇景晨和蘇景揚放學路上,被蘇建國家的兩個兒子攔住了,不僅搶了他們手里的烤紅薯。
兩個孩子氣不過,當場就跟他們打了起來,蘇家那兩個小子沒打過,哭著跑回了家,跟劉桂蘭告了狀。
這下可捅了馬蜂窩。
劉桂蘭拎著個搟面杖,氣勢洶洶地沖到了蘇家門口,拍著大就開始罵,唾沫星子橫飛,罵得要多難聽有多難聽:
“林晚枝!你個掃把星!給我滾出來!”
“把你家那兩個有娘生沒娘教的小賤種出來!把我家大孫子臉都抓破了,今天老娘不撕爛他們的,我就不姓劉!”
“躲在屋里當頭烏是吧?有本事教孩子打人,沒本事出來是吧?我看你們一家子就是欠收拾!”
罵得正起勁,蘇家的院門“砰”的一聲,被猛地拉開了。
一大一小兩個影,一前一後走了出來。
走在前面的是林晚枝,三年的景,磨掉了的怯懦,腰板得筆直,眼神冷颼颼的,手里還拿著個喂的水瓢,往門檻上狠狠一磕,滿臉的不屑。
而邊,還跟著個小不點。
正是已經三歲多的丫丫,扎著兩個翹翹的羊角辮,穿著洗得干干凈凈的小花襖,小小的子站得筆直,兩只小胖手往腰上一叉,小眉頭皺得的,圓溜溜的眼睛瞪著劉桂蘭,小抿得的,一臉的不服氣,活一個小炮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