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桂蘭剛踮著小腳邁過蘇家門檻,還沒來得及張撒潑,就被林晚枝雙手往腰上一叉,劈頭蓋臉一頓罵堵得嚴嚴實實。
“你這個老不死的還有臉登我家的門?!”
林晚枝的嗓門亮得能穿半條村道,眼里的火氣快噴出來,“大軍小軍兩個畜生,多大的人了,仗著比我家娃大幾歲,堵著路搶孩子里的吃的,你當老的不管教就算了,還有臉找上門來挑事?我活了半輩子,就沒見過你這麼不要臉的!”
丫丫邁著小短噔噔跑到媽媽邊,小胖手學著媽媽的樣子往腰上一叉,聲氣地跟著喊:“不要臉!”
小眉頭皺得的,腮幫子鼓得圓圓的,學得有模有樣,半點氣勢沒有,反倒乎乎的惹人疼。
劉桂蘭的臉瞬間青了,梗著脖子就喊:“他們當堂哥的,吃弟弟一口東西怎麼了?一家人分什麼你的我的,給哥哥分點吃的,那是天經地義!”
“什麼哥哥?”
林晚枝嗤笑一聲,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劉桂蘭臉上,“我家孩子可沒這種只會欺負人的哥哥!這門親戚我們家不起,也不認!”
“痩不起!”
丫丫跟著晃著小腦袋喊,小音脆生生的,一下就把林晚枝頂上來的火氣逗消了大半。
劉桂蘭被懟得口發悶,一肚子火沒撒,眼珠子一轉就盯上了丫丫,尖著嗓子就罵:
“你個賤丫頭片子!果然是撿來的野種,一點禮數都不懂,跟你那個潑婦媽一個模子刻出來的!”
本以為這話能氣著孩子,沒想到丫丫眼睛一下子亮了,蹦蹦跳跳地拽住林晚枝的角,仰著小臉滿是得意和開心:“媽!媽你聽見沒!說我跟你一樣哎!”
才不管什麼罵不罵的,只覺得能跟媽媽一樣,是頂頂好的事,小臉上全是藏不住的歡喜。
林晚枝被閨這一下弄得又好氣又好笑,手了的頭頂,無奈地晃了晃腦袋,再轉頭看向劉桂蘭時,眼神瞬間冷得像冰:
“廢話說,趕滾蛋!別在我家門口污了我的地,再不走,別怪老娘對你不客氣!”
的不行,劉桂蘭索來了撒潑的老一套。屁一撅,“撲通”一聲就坐在了院門口的泥地上,兩條往地上一蹬,拍著大就嚎開了,哭天搶地的靜半條村都能聽見:
“哎呀老天爺啊!欺負人了啊!三房的把我孫子打得鼻青臉腫,現在還要打我這個老婆子啊!沒天理了啊!”
這一嚎,跟開了看戲的信號似的。
左右鄰居閑著的嬸子大娘,立馬端著飯碗、納著鞋底湊了過來,圍在院門口著脖子看熱鬧,頭接耳的,全是等著看老宅笑話的。
丫丫往前邁了兩步,著林晚枝的,小臉上滿是興,歪著腦袋脆生生地問:“媽媽!這個老婆婆又要唱戲了嗎?”
言無忌,聲音又亮,圍觀看戲的人瞬間轟然笑開了。
跟林晚枝得好的王嬸子,笑著逗丫丫:“小丫丫,那你說說,你眼前這個老婆婆,唱戲唱得好聽不?”
丫丫把小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,小一撇,滿臉嫌棄:“不好聽!跟哭喪似的,丫丫一點都不喜歡!而且都唱好多回了,翻來覆去就這幾句,丫丫都聽膩了!”
這話一出,周圍的笑聲更大了,連幾個蹲在墻煙的大爺都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劉桂蘭坐在地上,臉漲得跟豬肝似的,紅里紫,紫里發黑,氣得渾發抖,嚎也不是,停也不是,最後猛地從地上爬起來,眼神兇狠地死死盯著丫丫,尖著嗓子罵:
“你個小丫頭片子,老娘今天非打死你不可!”
罵完就張著爪子,瘋了似的朝著丫丫沖過來,那架勢,是真要下狠手打孩子。
林晚枝臉剛變,還沒等上前,就聽見兩聲低沉兇狠的“汪汪——”。
兩條半人高的灰大狼狗,噌地一下就從院子里沖了出來,一左一右穩穩護在丫丫前,脊背的全豎了起來,齜著一口白森森的牙,嚨里發出威脅的低吼,眼珠子死死鎖著劉桂蘭,只要再往前半步,立馬就能撲上去撕咬。
這兩條狗正是林晚枝帶回來的小狗崽,取名包子和饅頭,從小就跟丫丫一起長大,最護著這個小主子。
劉桂蘭沖出去的腳步猛地剎住,嚇得往後踉蹌了兩步,臉都白了。
可是見識過這兩條狗的厲害,上次大兒子來鬧,直接被這兩條狗攆出去半條街,差點被咬掉一塊。
丫丫躲在兩條大狗後,半點怕意都沒有,反而往前探了探小腦袋,眼睛亮晶晶的,一臉興地問:
“老婆婆,你是要打我嗎?那我可以讓包子饅頭咬你嗎?”
那語氣天真得很,跟問“今天吃不吃糖”沒兩樣,反倒更氣得劉桂蘭心口疼。
看著兩條虎視眈眈的狼狗,劉桂蘭知道今天半分好都討不到,咬著牙狠狠“哼”了一聲,放了句沒滋沒味的狠話,就夾著尾,狼狽地轉跑了。
圍觀看戲的人見沒了熱鬧,笑著打趣了林晚枝兩句,也各自散了。
丫丫看著劉桂蘭跑沒影的方向,拍著小手蹦得老高,一臉驕傲地邀功:“好呀好呀!丫丫又一次把老巫婆趕走啦!丫丫太厲害了!”
林晚枝彎腰把閨抱起來,在乎乎的小臉上親了一口,笑著哄:“是呢,我們家丫丫最厲害了。好了,別蹦了,趕回屋,你今天的活兒可還沒干完哦。”
丫丫一聽,立馬想起了正事,小子一扭就從媽媽懷里了下來,蹬蹬蹬地往院子里跑,邊跑邊喊:
“對哦!我的鴨鴨還沒喂呢!丫丫要去喂鴨鴨,把它們喂得胖胖的,長大了就能吃啦!”
林晚枝看著閨風風火火的小背影,笑著搖了搖頭,轉進了屋。
屋里的炕沿邊,站著兩個鼻青臉腫的半大小子,正是蘇景晨和蘇景哥倆。
三年時間,兩個孩子躥高了一大截,家里日子好了,頓頓能吃上飽飯,時不時還有腥,兩個孩子上長了不結實的,看著壯實得很。
就是臉上掛了彩,眼眶青了一塊,角也破了點皮,看著狼狽,眼神卻亮得很,半分慫樣都沒有。
林晚枝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,上下掃了他倆一眼,角勾了勾:“還不錯,沒打輸。”
蘇景立馬把脯得高高的,一臉得意:“那必須的!就大軍小軍那兩個廢,比我們大兩歲又怎麼樣?
還不是被我們哥倆按在地上揍,打得他們滿地找牙,哭爹喊娘的!”
林晚枝挑了挑眉,故意逗他:“哦?這麼厲害啊?那你臉上這傷,是哪來的?”
蘇景脖子一梗,一臉驕傲地拍了拍脯:“這什麼?這是男人的勛章!”
這話把林晚枝逗笑了,抬手就往他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,笑罵道:“行了,在這貧,趕跟你哥進屋上藥去。
以後記住了,不許先手欺負人,但別人要是欺負到你們頭上,也不許慫,還有,打架歸打架,給我保護好自己,別不就往臉上掛彩,知道不?”
“知道了媽!”蘇景嘿嘿笑了兩聲,拉著旁邊話的蘇景晨,一溜煙跑進屋找藥去了。
哥倆剛上完藥從里屋出來,丫丫就顛顛地跑了過來,一抬頭看見倆哥哥臉上的傷,立馬用小胖手捂住了眼睛,扯著嗓子就喊:
“媽媽!媽媽你快來看呀!哥哥他們變丑了!以後要娶不到老婆了!”
這話剛落,門口就傳來了男人爽朗的笑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