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天一早,蘇景晨和蘇景楊完碗里的玉米糊糊,背上打了補丁的布書包,踩著田埂往大隊的小學跑。
中午,林晚枝給灶膛里了把悶火,把烤得焦香的紅薯往熱灰里埋了埋,蹲下了兒丫丫圓嘟嘟的小臉蛋。
三歲的小丫頭扎著兩個歪歪扭扭的羊角辮,正蹲在門檻邊,用泥不形的小兔子,指尖沾得全是黃泥。
“丫丫,爸媽去上工掙工分了,你就在院里玩,不許出大門,聽見沒?”
林晚枝又了趴在門檻兩側的兩只大狼狗,“你們倆看好丫頭,別讓跑,出了事我拿你們是問。”
包子和饅頭低低地嗚了一聲,大腦袋往丫丫手邊蹭了蹭,算是應下了。
蘇建業扛著鋤頭過來,了兒的頭頂:“乖,爸下工給你帶野酸棗。”
夫妻倆鎖了院門的外鎖,只留了里面的門閂,跟著上工的人流往地里去了。
院里只剩丫丫一個小不點,還有兩只寸步不離的狼狗。膩了泥,又翻出媽媽攢的碎布頭,給懷里的布娃娃“新服”。
里哼著不調的兒歌,小短一晃一晃的,全然沒把媽媽的叮囑拋到腦後,只記得院門外的風里,有野花香,還有心心念念的白兔子。
沒多大會兒,院門外就傳來了噔噔噔的腳步聲,伴著脆生生的喊:“丫丫!丫丫你快出來!”
丫丫的小耳朵唰地一下豎了起來,手里的針線都掉了。
認得這聲音,是堂伯蘇建邦家的小兒蘇小曼,比大三歲,總帶著滿村跑。
小丫頭蹬著小短跑到門邊,門閂太高,吭哧吭哧搬來自己的小板凳,踮著腳尖著門閂往下一拔,吱呀一聲推開了院門。
蘇小曼扎著利落的羊角辮,跑的滿頭是汗,臉蛋紅撲撲的,一見就興地晃的胳膊:“丫丫丫丫,我們去抓兔子!”
丫丫圓溜溜的杏眼一下子亮了,又很快歪著小腦袋,小手摳著門框,聲氣地問:“小曼姐,哪兒有兔子呀?”
“我聽春妮姐說,矮雲坡山底下好多兔子窩!”蘇小曼拍著脯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“我們去掏兩個小兔子回來,養在筐里,天天能它的長耳朵!”
丫丫的小眉頭皺起來了,小抿了一條線。盯著自己沾了泥的鞋尖,小聲嘟囔:“可是我們太小啦,兔子跑的可快了,我們抓不到的。”
“沒事!春妮姐帶我們去!”蘇小曼口而出。
這話一出,丫丫的小子唰地就往後了半步,小手擺得像風中的小撥浪鼓,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:“啊,那我不去了!媽媽說了,不讓我跟老宅的人走太近的。”
林晚枝和老宅不對付,這話跟丫丫說了無數遍,小丫頭記的牢著呢。
蘇小曼早有準備,拉著的小手晃了晃,聲哄著:“沒事的,春妮姐姐可好了,認識兔子,還會做套子,一抓一個準!
我們抓到兔子就回來,就一小會兒,你爸媽還沒下工呢,他們不會知道的。”
丫丫猶豫了。
的小腦袋里,一邊是媽媽反復叮囑的話,一邊是白乎乎、茸茸的小兔子,紅眼睛,長耳朵,抱在懷里乎乎的,還會的手指頭。
那點的心思,像春天的草芽似的,一下子就冒了出來,都不住。
咬著自己的小手指頭,糾結了好半天,終于點了點小腦袋,聲氣地說:“那好吧。我們抓到兔兔就回來,不能玩太久。”
“好!”蘇小曼拉著的小手,兩個小姑娘手牽著手,一蹦一跳地往村外的矮雲坡去了。
院門口,包子和饅頭看著小主人的背影,急得原地轉了兩圈,低低地嗚了一聲。
它們記得主人的叮囑,不能讓丫頭出大門,可小主人揮著小手讓它們別跟著,兩個大家伙猶豫了片刻,還是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,藏在田埂的草窠里,不遠不近地護著。
矮雲坡就在村外二里地,坡緩草,最是兔子喜歡做窩的地方。
到了坡底下,蘇小曼松開丫丫的手,東張西地轉了兩圈,里嘟囔著:“欸?春妮姐姐怎麼還沒來啊?說好在這兒等我們的。”
可丫丫沒聽進去的話。
小丫頭蹲在地上,小子往前探著,圓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掃著腳下的草窠,小鼻子一一的,開草葉找兔子。
草屑沾了一臉,額前的碎發也散了下來,也渾然不覺,滿腦子都是白兔子,連邊的風聲都沒在意。
就在這時,兩道黑影從旁邊的灌木叢里鉆了出來。
是兩個高壯的漢子,臉上帶著兇相,一看見兩個毫無防備的小姑娘,眼睛瞬間就亮了。
“嘿,老三,果然沒錯,真有兩個小丫頭在這兒。”
“剛好一人一個,這小的圓嘟嘟的,一看就討喜,肯定能賣個好價錢。帶走!”
“好!”
兩人腳步極輕,幾步就竄到了孩子後。丫丫剛到一個圓溜溜的小土,正興地要回頭喊小曼姐,一塊帶著刺鼻味道的布就捂住了的口鼻。
小丫頭的眼睛瞬間瞪得圓圓的,小子使勁撲騰了兩下,可那力氣在大人手里跟棉花似的,沒兩下,眼前一黑,就乎乎地暈了過去。
旁邊的蘇小曼連哭都沒哭出聲,也被捂暈了。
兩個漢子麻利地掏出早就準備好的麻袋,把兩個小姑娘往里一塞,往肩上一扛,轉就往矮雲坡的深山里鉆,腳步快得像風。
不遠的老槐樹後面,蘇春妮靜靜地站著,看著麻袋被扛進深山,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。
拍了拍上的灰,轉往村里走,沒往深想,更沒看見,走後,兩道黑影從草窠里竄了出來,包子和饅頭低了子,鼻子著地面,悄無聲息地跟著那兩個扛著麻袋的漢子,往深山里去了。
半個多時辰後,兩個漢子扛著麻袋,鉆進了一蔽的山。
口坐著個滿臉大胡子的男人,手里把玩著一把匕首,看見他們回來,抬眼問:“老三,老四,收獲怎麼樣?”
被做老三的漢子把麻袋往地上一放,咧笑了:“老大,那消息準得很,真釣著兩個小丫頭。這個小的,長的雕玉琢的,城里的富太太肯定喜歡,絕對能賣個大價錢。”
大胡子哈哈笑了兩聲,把匕首往腰里一別:“行!算你們倆立功了。明天半夜就有車過來,把這幾個小崽子都送走,我們立馬撤。
這地方不能待了,公社的派出所已經跟瘋了似的找我們,再待下去要栽。”
“放心吧老大,這山蔽得很,沒人找得到。”
老三說著,扛起兩個麻袋,“我先把這兩個送進去。”
山里黑漆漆的,只有口進來一點。
角落里著七個孩子,最大的也就七八歲,最小的才四歲,手腳都被麻繩綁著,里塞著布,眼里全是害怕的淚,看見有人進來,嚇得渾發抖。
里還守著一個漢子,看見老三進來,抬了抬眼。
“二哥,又弄到兩個貨。”老三把麻袋往地上一倒,丫丫和蘇小曼滾了出來,還暈著,小臉上沾著泥和草屑,看著可憐得很。
老二掃了一眼,點了點頭,聲音沙啞:“嗯,不錯,能賣個好價。”
“我也覺得。”
老三拍了拍手,“二哥你在這兒盯著,我和老四去山里找點吃的,順道看看有沒有落單的。”
“去吧,機靈點。”
老三和老四轉出了山,沒發現,口外的巖石後面,兩雙綠油油的眼睛,正冷冷地盯著他們的背影。
包子和饅頭等他們倆走遠,互相看了一眼,耳朵在了腦袋上。
口的大胡子大概是熬了夜,靠在巖石上,沒一會兒就閉上了眼,鼾聲震天響。
就是現在!
兩個大家伙像箭一樣竄了出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