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夏疑為什麼大家都那麼害怕小明,于是在走廊盡頭堵住了上次那個同事。
他之前說,那孩子是個魔鬼。
夕夏問他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。
同事看了一眼,又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重癥區那扇閉的鐵門,把夕夏拉到拐角,聲音得很低:
"你問這個干什麼?"
"我是他的主治醫師,我有權利知道他的病史。" 夕夏盯著他的眼睛,"你說他危險,說他是魔鬼,可是我問了所有人,沒有人告訴我原因。"
"病歷上只寫了家族傳神分裂和狂躁癥,但你們一個個都這麼怕他,肯定不止這些。"
他沉默了,像是掙扎了很久,最後只是搖了一下頭。
"院長下了封口令,不讓任何人提。"
"為什麼?"
"因為他家人給了很多錢,不讓那些事傳出去,這小子還是家族企業繼承人。"
他低聲音, "我只能告訴你,你來得晚,沒看見過他發作的樣子,他發起瘋來,幾個男人都按不住,非常危險。"
他停頓了一下,聲音更低了:
"而且,他手上是有好幾條人命的,我只能告訴你那麼多,千萬不要被他漂亮的臉蛋欺騙了,他殺人不眨眼。"
夕夏皺起眉: "那他為什麼對我這麼正常?"
"我不知道。" 他說,"但是你自己小心。"
他沒說完,抱著病歷本快步走了。
夕夏站在走廊里,後背著冰涼的墻壁,心里翻來覆去地琢磨著同事說的那些話。
下午,井明焉該接每周的針劑治療了。
夕夏跟著護士推著治療車走進病房,井明焉正在窗邊的角落里,抱著膝蓋,看見夕夏推門進來,眼睛亮了一下,但接著看見後的治療車和車上的針管,
"姐姐……" 他的聲音得發,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,"今天要打針嗎?"
已經準備好了注,針尖在燈下閃著細小的冷:"嗯,每周一次的治療,小明你之前都知道的,對吧?"
只不過從此以後,換給他打針了。
井明焉咬著下,但他沒有躲。
"姐姐在,我就不怕。" 他聲音悶悶的,帶著一點點嗚咽的尾音,"我、我勇敢。"
夕夏心里得一塌糊涂,拿起注,坐在床沿邊,拍了拍自己邊的位置:
"來,坐到姐姐旁邊來。"
井明焉挪過來,挨著坐下,著的手臂,像是在尋找什麼可以依靠的東西。
他沒有抗拒,夕夏能覺到他在發抖。
果然是小孩兒心智,最害怕打針了。
"姐姐拉你服好不好?" 夕夏輕聲問,"把肩膀出來一下,很快的。"
井明焉點了下頭,乖乖地側過,自己把領往下拉了拉,出一截瘦削白皙的肩膀,他低著頭,睫漉漉的,下咬得發白。
夕夏看著他這副樣子,心都要碎了,放下注,先手把他摟進懷里,讓他靠在自己前,一只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。
"小明最勇敢了,對不對?"
的聲音輕,"一點也不害怕打針。"
井明焉把臉埋進的頸窩里,沒有哭出聲。
"姐姐……" 他的聲音埋在料和皮之間,悶悶的,"你抱著我,我就不怕了。"
"好。" 夕夏一只手環著他的後背,另一只手拿起注,用指尖在他肩膀上輕輕按了按,找好位置。
的作很輕,針尖刺皮的一瞬間,井明焉的猛地繃了一下,但接著又松下來,只是把臉往頸窩里埋得更深了一些。
"好了好了,馬上就好了。"
夕夏推著藥,"你數到三就結束了,一、二——"
拔出了針頭。
井明焉的肩膀上留下一個小小的紅點,替他用棉球按住,低頭在他耳邊說:
"好了,結束了,小明好棒。"
井明焉從頸窩里慢慢抬起臉,鼻尖紅紅的,眼眶還泛著水,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被棉球按住的位置,又抬頭看: "姐姐幫我按著,我就不疼了。"
夕夏笑著了他的頭發:"姐姐幫你按著。"
他重新靠回懷里,在心底記下了上的味道——和那天晚上在樓道里聞到的,一模一樣。
夕夏一手按著他肩膀上的棉球,另一只手輕輕拍著他的背,像哄孩子那樣有節奏地一下一下,雖然照顧病人是的工作,不過本也是個很善良的人。
過了一會兒,井明焉從懷里仰起臉,撅起,湊近,聲音黏黏糊糊的:
"姐姐,我好勇敢的,姐姐獎勵我一下好不好?"
夕夏愣了一下。
他的臉頰還帶著一點打完針後的蒼白,微微嘟著,看起來又乖又無辜。
夕夏猶豫了不到一秒,低下頭,在他臉頰上輕輕印了一下。
"好了,獎勵你。"
井明焉的睫了。
他的目從臉上過去,落在上,聲音低了一些,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:
"姐姐……可以親嗎?"
夕夏的笑容頓了一下。
他像在認真問一個問題,但這個問題讓後背微微發涼。
雖然心智是個小孩,但說到底,年齡上他還是一個十八歲的年人啊。
"小明," 認真道,"不可以這樣說話,我不喜歡聽。"
井明焉的了一下,還想說什麼,但夕夏已經直起,把棉球從他肩膀上拿開,替他拉好了領,作利落。
"打完針了,你躺下來休息。"
正要起去收拾注,後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、吸鼻子的聲音。
回過頭。
井明焉坐在床沿上,低著頭,肩膀微微抖著,一滴眼淚啪嗒掉在他子上,然後是第二滴,第三滴,他沒有發出哭聲,只是安靜地、委屈地掉眼淚。
"怎麼了?" 夕夏連忙放下注走回去,蹲在他面前,"怎麼哭了?"
井明焉抬起臉,眼眶紅紅的,鼻尖也紅紅的,看著的眼睛,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:
"姐姐兇我……"
夕夏心口一。
"姐姐沒有兇你。" 手去給他眼淚,他卻偏頭躲了一下,像在鬧孩子脾氣,但他的還是對著,手還攥著的擺沒松開。
"你剛才說……不可以說那樣的話……你聲音好兇。"
他吸了一下鼻子,眼淚又掉下來一顆,"我就是想跟姐姐親近一點,沒有別的意思。姐姐是不是不喜歡我?"
夕夏看著他滿臉的淚痕和那雙漉漉的眼睛,心里那點警惕被他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沖得七零八落。嘆了口氣,手捧住他的臉:
"姐姐沒有不喜歡你。"
聲說,"但是有些話,只有特別特別親近的人才可以說。小明和姐姐,現在是醫生和病人的關系,對不對?"
井明焉看著,眼淚還在眼眶里打轉,但抿了抿,乖乖地點了一下頭。
"那……等以後關系更親近了,就可以說了嗎?"
他的聲音還是帶著鼻音,但問得很認真。
夕夏被問住了。
看著他那雙含著淚的眼睛,一時不知道該回答什麼。
最後,只是拍了拍他的頭,笑著說了句:"先把養好,別想那麼多。"
井明焉低下頭,把臉重新埋進掌心里,輕輕蹭了一下,閉著眼,在心底默念:
可以的。以後一定可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