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車直奔紀臨所在的市第一醫院。
紀臨沒有生命危險，但因為失過多暫時陷了昏迷，他躺在白的病床上，額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，臉蒼白，口微微起伏著。
看著男友昏迷的側臉，緒崩潰，把臉埋進自己的掌心里，肩膀輕輕抖著哭了起來。沒有發現自己的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，屏幕亮起來，是一條消息通知——
來自一個陌生號碼，但發送備注名寫著"小明"。
消息只有一句話：【姐姐，我等你回來。】
手機屏幕暗下去，像什麼都沒發生過，也沒有回復。
這天晚上，井明焉用護士的手機給打了個視頻。
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接通了。
屏幕亮起來，井明焉的臉出現在畫面里，他坐在床上，頭發糟糟的，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。一看見，他的眼睛就亮了，但接著又小心翼翼地了一下：
"姐姐……哥哥沒事吧？"
夕夏看著他那張干凈的臉，心里猛地涌上一愧疚。
白天在游樂園洗手間里對他吼的那句"我生氣了"，像一刺扎在心上。
他不是正常人，他不懂那些界限和分寸，他只是一個心智有缺陷的病人，他做那些事，未必真的懂得意味著什麼。
拿對正常人的標準去看他、去生他的氣，是自己不夠專業。
"哥哥沒事。" 放了聲音，出一個笑容，"已經醒過來了，醫生說恢復得不錯。"
井明焉的睫了一下，眼底閃過一極快的冰冷。但等他再開口的時候，那道已經消失得干干凈凈，只剩下滿臉的天真和慶幸。
"那就好。" 他拍了拍口，像松了一口氣，"我好怕哥哥出事。"
夕夏心里那愧疚又涌上來，咬了咬下，低聲說："小明，白天姐姐對你太兇了，對不起。"
井明焉歪了一下頭，看著，安靜了兩秒。
"姐姐不用道歉呀。" 他說，"是我不懂事，惹姐姐生氣了。姐姐兇我是對的。"
夕夏的眼眶忽然有點酸。他越是這樣懂事、這樣不計較，就越覺得自己白天對他太苛刻了。無論如何，怎麼能跟一個神病患者生氣呢。
"小明，" 放輕了聲音，"姐姐以後不會那樣對你了。"
井明焉彎起眼睛笑了: "沒事啦，只要哥哥沒事就好。"
他把臉湊近鏡頭，聲音，"小明不重要。"
夕夏的心口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。
張了張，想說你當然重要，可話還沒說出口，井明焉使用手機的時間就結束了，沒有家屬和主治醫師在場的況下，他不能長時間用手機。
視頻掛斷，夕夏盯著黑掉的界面，很久沒有。
心里翻涌著一種說不清的滋味，愧疚將徹底淹沒。
而電話那頭，井明焉把手機還給護士的時候，眼睛里已經沒有任何笑意了。
他靠在床頭，盯著天花板，又開始焦慮的啃手指甲，漂亮眼睛里的戾氣重得幾乎要溢出來———
那個男的還不死，那他的姐姐什麼時候才能跟他在一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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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了一周，紀臨已經能坐起來喝粥了。
夕夏把他安頓好，又拜托了紀臨的家人趕來照看，才終于出來回了神病院。
特意去商場買了一整袋零食，拎著袋子推開重癥病房的門時，井明焉猛地抬起頭，看見是，眼睛里瞬間亮起一片。
"姐姐！"
他從椅子上跳下來，赤腳踩在地板上朝跑過來，但跑到面前半步的距離時，生生停住了腳步，沒有像以前一樣撲上來抱。
他的雙手背在後，仰著臉看，像是不確定是不是還在生氣:
“可以抱你嗎... ...”
“可以哦。”
他這才手抱住了: "姐姐回來了。"
他的聲音輕輕的，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歡喜。
夕夏把零食袋放在地上，了他的頭發："對不起啊小明，姐姐這幾天都在醫院照顧哥哥，沒來這里。給你帶了零食，你看看喜不喜歡。"
井明焉低頭看了看那個鼓鼓的袋子，沒急著翻，而是抬起眼看，角彎了一下：
"姐姐不用給我買零食的，能來看我，我就很高興了。"
夕夏心頭一，把袋子往他面前推了推："拿著，姐姐特意給你買的。"
井明焉這才蹲下來，乖乖地把袋子抱進懷里，像低頭翻了翻，從里面出一棒棒糖。
他著那棒棒糖，抬起頭看，眼神亮晶晶的:
"我可以吃糖嗎？"
夕夏愣了一下，這也要經過的允許嗎
看著他這副乖得過分的樣子，說："當然可以啊，我允許你吃糖。"
井明焉彎起眼睛笑了："姐姐幫我打開好不好？我撕不開。"
夕夏接過來，沿著鋸齒邊緣輕輕一撕，糖紙就剝開了，出里面圓潤的橙糖球。把棒棒糖遞回給他，井明焉接過來含進里，腮幫子鼓出一小塊，瞇著眼滿足地"唔"了一聲。
夕夏詢問了他這幾天的況，走到窗邊掏出手機，翻到他小叔給的那張名片，撥了過去。
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，男人低沉的嗓音從聽筒里傳出來：
"夕醫生？"
"井先生您好，我是夕夏。小明的主治醫師。"
回頭看了一眼正含著棒棒糖坐在床邊晃的井明焉，"我想跟您了解一下他之前在家里的況，方便的話，您能跟我說說嗎？"
"可以。"
井明焉在家里的時候其實還聽話，不像小時候那麼極端了。
而後，夕夏簡單地聊了聊井明焉最近的狀況，最後隨口提了一句："哦對了，前幾天是他生日，我們還帶他去游樂園玩了，他乖的，沒有鬧，還坐了旋轉木馬。"
電話那頭忽然安靜了。
"你說前幾天？"
"對，上周四。" 夕夏說，"他自己說的，說是生日，想出去吃頓飯。"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。
"夕醫生，前幾天不是小明的生日。"
夕夏握著手機的手僵住了。
不對。
不對不對不對。
緩緩轉過頭，看向床邊的井明焉。他歪著頭看，角翹著，眼底干干凈凈的，像是在等打完電話然後過來陪他。
像是什麼都不知道一樣。
夕夏的嚨了一下，手機在耳邊，指尖微微發涼，"井先生……您確定？"
"我確定。" 他的聲音淡淡的。
夕夏慢慢把手機從耳邊放下來，視線還落在井明焉那張天真無邪的臉上... ...
眼里善良單純的小明，原來是個撒謊的壞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