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有些恍惚。
緩緩抬起頭,目越過井明焉的頭頂,掃過狼藉的走廊,碎裂的玻璃、歪斜的鐵床、墻角蜷著的護工,遠一團不敢出聲的病人,一地的白藥片。
還有眼前這個乖乖坐在腳邊的年,仰著臉,眼底干干凈凈的,全是。
夕夏
不對。
這種反應不對。
看得太清楚了,他剛才從狂躁到平靜的切換太快了——一個真正發病的人,就算被安下來,瞳孔、呼吸、的張力都會留下痕跡,至要十幾分鐘才能緩過來。
而井明焉從聽見的聲音到乖乖坐下,前後不過五秒。
五秒。
他就從砸人的瘋子變了仰臉蹭手指的乖寶寶。
這中間沒有過渡。
夕夏慢慢蹲下來,視線和他平齊。井明焉注視著,眼神糯糯的,角微微翹起來一點,像是在等夸獎。
夕夏看著他的眼睛,一字一字地開口:
"你本就沒有發病,對不對?"
井明焉的表滯了一瞬,非常短暫的一瞬,短到如果夕夏不是盯著他的臉在看,本發現不了。
他眨了眨眼,睫撲閃了兩下,像是沒聽懂在說什麼,歪著頭"嗯?"了一聲。
“姐姐,我... ...”
夕夏沒有被他含糊過去,抬起手———
啪。
一聲清脆的耳嗎,聲音在安靜的走廊里炸開,所有人都愣了一下,井明焉的臉被扇得偏到一邊去,微長的黑發垂下來遮住了他的眼睛。
夕夏的手心火辣辣的,口劇烈起伏著,看著他那半張迅速泛紅的臉:
"你告訴我,你剛才都干了些什麼!"
井明焉沒,偏著頭的姿勢維持了好幾秒,然後他慢慢轉回來,抬起手了自己被打的那半邊臉。
他才沒有發病,這一切都只是為了讓陪在他邊。
想起他上一次毫無征兆的裝病,多半也是裝的,只是上一次他裝得時間很長,這次以為不會看出來。
井明焉嚨里發出一串含含糊糊的哼唧聲,細碎嗚咽。
"嗯... ...嗯..." 他把腦袋往膝頭靠過來,額頭抵著的膝蓋,蹭了兩下,夕夏低頭看著他茸茸的頭頂,一把抓住他的頭發,將他拽開:
"井明焉。"
全名了。
他哼哼唧唧的聲音停了一下,但沒有抬頭,手指悄悄地過來,住擺的一角,攥在手心里。
可以很溫,這不代表沒有底線,拒絕了他的親近,作為懲罰。
他悶悶地說: "你不來看我。"
"我請了假。"
"那為什麼不跟我說一聲。"
他終于抬起頭來,半邊臉頰還紅著一片,卻沒有委屈的神,只有一點執拗的不服氣。
夕夏看著他這副表,意識到不能再靠職業素養控制他了,只有嚴厲一些,才能住他:
"不許頂!"
井明焉張了張,結上下滾了一下,像是有話要往外冒,又生生咽了回去,輕輕咬住了下,沒再出聲。
夕夏轉頭看向旁邊的護士長:"手銬呢?"
護士長愣了一下,遲疑地回:"有……有的,在值班室鎖著。"
"拿來。"
"夕醫生,這……"
"拿來。"夕夏的聲音很平靜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,"你們剛才不是還控制不住他嗎?我來控制。"
護士長沒再多說,轉快步去值班室,不一會兒就拿了一副神病院常用的束縛手銬過來。金屬的,圈裹著一層墊,中間是鐵鏈連接的,夠結實。
夕夏接過來,他還是乖乖盤坐在地上,還咬著,似乎只要不松口,他就會一直這樣。
夕夏蹲下來,拉過他的手腕。他沒有掙扎,甚至配合地把兩只手并在一起往前遞了遞。冰冷的金屬扣上他的腕骨,咔嗒一聲鎖,中間的鐵鏈墜下來,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那麼多人都制服不了的魔鬼,一個人就搞定了。
"不是很喜歡裝病嗎?" 夕夏攥住鐵鏈中間那一截,拉了一下,把他從地上拽起來,"那就一直裝著著。"
井明焉被拽著踉蹌站起來,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,手腕上的鐵鏈隨著作嘩啦啦響。
他低著頭,一言不發,跟在後。
夕夏沒有回頭,看不見的是,井明焉在後慢慢抬起眼,盯著拽著鐵鏈的那只手,角輕輕翹了一下,姐姐果然回來了,還是很在乎他的。
一回頭,他的又立刻抿平了,一副乖順無害的表。
走廊兩邊的病人隔著鐵欄桿看他們經過,井明焉跟在夕夏後,鐵鏈在地上拖出一路細碎的聲響,隔離室很快就到了。
夕夏推開門,把井明焉拽進去,然後鎖上門,隔絕了外面所有人窺探的視線。
房間里還是那副老樣子,鐵皮柜、塑料桌子、一張單人床。
夕夏把他推到床邊,按著他的肩膀讓他坐下,然後拉過床頭的鐵欄桿,把手銬中間的鏈子繞了一圈,扣在欄桿上。
井明焉的兩只手被固定在床頭的鐵欄桿兩側,整個人坐在床上,一直仰頭注視著。
夕夏做完這一切,直起,拍了拍手上的灰,轉要走,後傳來一聲輕輕的詢問。
"姐姐,你會留下來嗎?"
井明焉坐在床上,兩只手被銬在頭頂的鐵欄桿上,眼睛里干干凈凈的,綴著一點小心翼翼的期待。
站在門口,背對著他沒有回頭。
“我為什麼要留下來。”
他認真想了想, “因為我會想你。”
"你聽好了,從此以後,只有你好好表現,我才會待在你邊。"
拉開了門,後傳來鐵鏈晃的聲音,還有一聲低低的、像是在嚨里猶豫了一下才肯放出來的:
"我等姐姐。"
夕夏把門關上,靠在走廊的墻壁上閉了一會兒眼,人累,心更累。
而隔離室里,井明焉坐在床上,兩只手腕被銬在頭頂,他低著頭,額頭抵在蜷起的膝蓋上,角的笑再也藏不住了,越來越大,越來越大。
果然,只要他需要,就會回來的,也是自己的。
沉浸在自己的意中,他低低地笑了一聲,肩膀了一下,就連臉上被扇的地方也不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