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活安穩了幾天,夕夏終于出時間和男友紀臨去見他的家長了。
走之前,夕夏對著穿鏡最後整理了一遍領,黑的針織開衫搭一條米白闊,涂了個大紅的口紅,頭發松松地挽了個低髻,耳垂上那對珍珠耳釘是紀臨送的,特意戴上了。
"好了沒?" 紀臨從客廳里探出半個子,眼底全是笑意,"我媽剛才問我們怎麼還沒到。"
"來了來了。"
轉朝他走去,走了兩步又折回去把沙發上的包拎起來,反復確認里面的東西都帶齊了——給紀母買的巾、給紀父帶的香煙、還有給紀家小妹準備的一盒進口巧克力。
花了一整個下午挑的,包裝紙拆了包、包了拆,換了幾遍才滿意。
紀臨年長七歲,是大學教授,紀家條件也很好,一家子書香門第,他父母一見到對夕夏,對也很是滿意。
一進門,紀母就從廚房端了一盤切好的水果出來,看見就笑:
"快來坐,別站著,到這兒就跟自己家一樣。"
紀父坐在沙發上翻報紙,見過來把報紙折了一折放在膝上,從老花鏡上方看:
"夕夏是吧?常聽紀臨提你。坐坐坐。"
紀家小妹正窩在另一頭的單人沙發里刷手機,也湊了過來,抬頭沖咧笑了一下:"嫂子好。"
夕夏笑著應了一聲,大大方方的。
吃完一頓盛的飯之後,紀母將拉到了沙發上。
"來,夕夏,看看紀臨小時候。" 把一本厚重的相冊從茶幾下層出來,拍了拍旁邊的沙發墊示意坐過來,"特別逗,他那會兒胖得眼睛都一條了。"
夕夏在紀母邊坐下來,相冊翻開,第一頁就是一張滿月照,溜溜的小嬰兒蜷在一張小毯子里,臉上皺的,哭得滿臉通紅。忍不住笑了出來。
紀臨從對面沙發挪過來,挨著坐下,手臂搭在後的沙發靠背:"這張別看了。"
"我覺得可的。" 夕夏用指尖點了一下照片里小嬰兒的臉蛋,側過頭去看紀臨。
紀臨湊到耳邊,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:"那以後我們生一個更可的。"
笑了起來,輕輕了一下他的臉頰,紀母在旁邊翻了一頁相冊:"看這張,兒園表演節目,他演的是棵大樹,全程站臺上不。"
夕夏笑著低頭看,手指翻過一頁又一頁——小學的、初中的、穿著高中校服在籃球場上揮汗如雨的、大學時候在畢業典禮上戴學士帽的。
每一張照片旁邊都有用小字批注的日期和備注,一筆一畫寫得整整齊齊。
"阿姨好細心。" 輕聲說。
紀母笑了笑:"以後我連著你那份一塊兒記。"
紀家的氣氛很溫馨,不像夕夏,父母很早就離異了,從初中開始就一個人租房住,跟媽媽都不悉。
但是紀臨讓到了家庭的關,他也好,他的家人也好,都讓覺得關懷備至。
夕夏的鼻子忽然有點酸,低下頭假裝在認真看某一頁,把那涌上來的緒咽了回去。紀臨的手從後下來,落在肩膀上,輕輕安著。
說到紀臨小時候的事,一家人笑起來,夕夏也跟著笑,的手機就是在這個時候響起來的。
鈴聲突兀地刺穿了客廳里溫煦的空氣。
夕夏愣了一下,從包里掏出手機,屏幕上顯示的是神病院前臺的固定電話。
皺了皺眉,有點不想接。
今天是假日,提前三天就報備有事不去神病院,主任也簽了字的,現在又打電話過來是什麼意思。
夕夏抱歉地笑了一下,站起來走到客廳角落,按下了接聽鍵:
"喂?"
"夕醫生嗎?" 電話那頭是前臺護士的聲音,"你今天還沒打卡呢,什麼時候過來上班?"
夕夏的眉頭皺起來了:"小周,我今天休假,跟主任報備過了的。上周四就說了。"
"啊?" 護士的聲音聽起來很困,"可是……你要不要過來一趟?"
"我不過來。" 夕夏說,"我人在外面,今天上不了班。"
電話那頭沉默了大概兩秒。然後護士的聲音又響起來,還是那種不不慢的調子:"夕醫生,你真的不過來上班嗎?"
"我說了我今天休假。"
沒有等那邊回應,直接按了掛斷。
客廳里安靜了一瞬。夕夏握著手機站在角落,深吸了兩口氣才把表調整回正常,轉過對紀母笑了一下:"沒事,醫院的電話,出了一點排班的小差錯,已經說好了。"
紀母點點頭:"工作的事不容易,你們當醫生的辛苦。"
那種安穩的覺像沙子一樣從指里流走了,坐在紀臨邊,腦子里卻不控制地轉著同一個念頭——
自從遇見井明焉以後,整個神病院好像都變得不正常了。
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膝蓋上,決定不想了。
今天是自己的時間,要做一個正常的人,過一個正常的下午,跟男朋友和他的家人一起,看相冊、吃水果、聊些蒜皮的日常。
手機在膝蓋上又震了一下。
低頭看了一眼。屏幕亮起來,一條短信彈出來,發件人那一欄跳出一個名字——
井明焉。
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兩秒,拇指懸在屏幕上方,想直接劃掉,但他的消息更快彈了出來
【姐姐,我今天有五分鐘用手機的時間。我跟你說一下我今天做了什麼。】
愣住了,他是怎麼拿到手機號的?從來沒有給過他。
點開短信,對話界面跳出來
【早上起來吃了兩個包子一碗粥,然後去做團治療了,畫畫了,畫了一棵樹。中午吃了飯,午睡了一小會兒。下午護士讓我寫日記,我寫了一頁。】
第二條隔了大概三分鐘:【姐姐你明天回來嗎?】
【你不回我。】
【你是不是不想理我。】
沒有第一時間回復,他的緒以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變糟。
【姐姐,你不回我的話,我就去問問別人我能不能去你家里找你。我自己能找到路的。你信嗎。】
整個人僵在沙發上,相冊從膝頭下去,啪地一聲落在茶幾邊緣,紀臨俯替撿起來,見臉不對,皺了皺眉:
【怎麼了?誰發的?】
夕夏把手機翻過去扣在上,抬起頭來出一個笑:"沒事。醫院的人。"
說完這話,心跳快得像要撞穿腔。井明焉那幾行字在腦子里反復地滾——"自己去你家里找你","我自己能找到路的","你信嗎"。
信。
不知道為什麼,但信,總覺得這個小瘋子什麼事都做得出來。
但是理一想,他人在神病院里,怎麼可能出得去。
紀臨的手按上的後背:【你臉很差。要不我們去臺坐一會兒?】
點了點頭,站了起來。
跟著紀臨往臺走的時候,把手機翻過來,長按那條短信點了刪除。
無論如何,都不能再讓這個小鬼滲進的生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