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新家的時候，已經快晚上九點了。
紀臨在開車回來的路上一直在跟說話，說今天他媽媽有多喜歡，說他小妹跟他發微信說"嫂子長得真好看，哥你配不上人家"。
他一樁一樁地講，語氣輕快，時不時側過頭來看一眼。
夕夏靠在副駕的椅背上，角掛著笑，嗯嗯啊啊地應著。
到家之後，紀臨先去了浴室，水聲嘩嘩地響起來，隔著衛生間的門傳出來，悶悶的，帶著一點回響。
夕夏站在客廳里發了會兒呆，然後彎腰把玄關鞋柜旁那一筐晾干的服抱起來，準備分類收進柜。
把服堆在床上，一件一件疊好——紀臨的襯衫、的幾件T恤、兩條牛仔、還有晾在臺吹了一整天風的那條淺灰床單。
疊到最下面的時候，的手指到了什麼的、不屬于這堆服質地的布料。
拽了一下，從服堆底部出一件純白的T恤。
純棉的，沒有印花，在燈下泛著干凈到讓人不舒服的澤。
夕夏愣住了。
把那件T恤舉起來，展開，在自己面前攤平了看。
版型很大，男款的，肩線的位置比自己的服寬出一大截。
低頭聞了一下。
洗的味道不對。和紀臨用的都是同一個牌子的薰草香型，但那件服上沒有薰草的味道，是一種淡淡的、陌生的、說不上來是什麼牌子的氣味。
紀臨最近買服了嗎？
回想了一下。
沒有。
的呼吸開始變快了，一個念頭從腦子的最深浮上來，緩慢地、黏稠地纏著。
難道又被那個變態找到了
整個人順著床沿了下去，坐在地板上，手里還攥著那件白T恤，布料在手心被一團又展開，展開又一團。
有人趁他們不在家的時候走進來，打開柜門，把自己的一件服放在那里，用一種無聲的方式在的生活里留下印記，甚至有點像在宣誓主權。
宣誓主權
想不明白，那個人究竟想干什麼
站起來，快步走到床頭柜旁邊，拉開最下面的屜，翻出一把剪刀，蹲在地板上，把那件白T恤攤平在自己上，剪刀刃卡進布料的邊緣，然後用力一剪。
"嚓"的一聲，布料裂開了。
沒停，白的棉布碎片一塊一塊地落下來，落在上、地板上、床單上，像雪片一樣紛紛揚揚。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紅，拇指側被剪刀手柄硌出了一道印痕，但覺不到疼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水聲停了，紀臨剛洗完澡：
"夕夏？你在干嘛呢？"
沒回頭，剪刀還被在手里。
他蹲了下來，一只手搭上肩膀："……這什麼況？"
低頭看著自己上那堆碎片，被剪得不形狀的白布條散落在周圍，最大的一塊大概也就掌大了。手里還攥著最後一把碎片，攥得太了，指甲進棉布里。
紀臨手從膝蓋上撿起一小塊碎布看了看，聲音溫和，"怎麼了？"
夕夏這個時候已經被嚇死了，語無倫次的說："……不是你的……洗不對……不是我們的味道……"
紀臨安靜了兩秒，然後他手把那塊碎布從手里輕輕出來，放在一邊的床頭柜上，又把那把剪刀從手里拿走。
他兩只手握住肩膀，把從地板上扶起來，讓坐在床沿，他自己蹲在面前，仰著頭看:
"夕夏，看著我。"
低下頭看他，滿眼驚惶。
"說不定就是我的服呢，" 他語氣很輕，想讓安心，"你記錯了也說不定，我們已經搬家了，別多想了，好不好？"
想告訴他不是的，不會記錯，對氣味敏，那件服不是他的，有人進來過。
但是紀臨那種"安心"的眼神堵住了的。
已經夠不正常了，最近這段時間總是疑神疑鬼，總是敏過度，總是把什麼小事都往最壞的方向想。不能再把他也拖進這種混里。
說不定，真的就只是一件沒認出來的服呢
慢慢呼出一口氣，點了點頭："可能是我記錯了。"
紀臨站起來，彎腰在額頭上親了一下："去洗個澡，早點睡。這些碎布我來收拾。"
站起來，往浴室走了兩步，又回過頭來看了一眼。
紀臨蹲在地板上，正把那些被剪得稀碎的白布條一塊一塊撿起來，扔進垃圾簍里，安安靜靜地收拾著留下的爛攤子。
夠了。
對自己說，不要再過這種疑神疑鬼的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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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夕夏到神病院的時候，臉上有非常明顯的黑眼圈。
昨晚幾乎沒怎麼睡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到凌晨三點，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合上眼，又夢見自己在一片黑暗中被人追著，怎麼跑都跑不掉。
驚醒的時候窗簾里進來的還是濃稠的黑，旁邊的紀臨睡得很沉，呼吸平穩，一只手搭在腰側。
早上起來，鏡子里自己的臉白得沒什麼。
走進病房區的時候，走廊里安安靜靜的。早上的查房時間還沒到，幾個護士在護士站那邊低聲說話，見到來點了點頭。
夕夏沒有給們回招呼，徑直往井明焉的病房走去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，深吸了一口氣。昨天晚上那條短信的每一個字都記得，可已經反復告訴自己——那只是患者不穩定的緒表達，不代表他真的會做什麼。
這里是神病院，他出不去。
門是鎖著的，護士三班倒看著，他沒有任何機會去到家。
那些都只是過度張的聯想，那件服可能真的就是紀臨的，只是記錯了、想多了、神經繃得太了... ...覺得自己也要變神經病了
一片混的思緒中，推開門。
"姐姐！"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驚喜，像是等了很久的人終于出現了，從床沿上跳下來，快步走到面前。
他的目落在臉上，定住了。歪著頭看了好幾秒，眉頭慢慢地皺了起來。
"你眼睛下面怎麼了？"
夕夏愣了一下，下意識抬手想擋，手指在半空中頓了頓又放下了："……沒睡好而已。"
井明焉忽然轉，快步走到床頭柜前，拿起一個白的塑料杯子，又彎腰從柜子底下拎起暖水壺，倒了大半杯水出來。
他端著水杯走回來，遞到面前。
"姐姐喝水。" 他說，"喝完水就不累了。"
夕夏低頭看著那杯水，杯壁上印著醫院統一配發的編號字樣。
他又往前遞了遞，杯沿幾乎要到的手背，他的眼神天真干凈，笑得很甜: "如果姐姐難，就讓我來照顧姐姐吧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