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說來話長。”孟惟魚放下門簾,“日後再和您細說,先把人安置好。”
陶媽媽道了聲“好”,忙安排下去。
一炷香後,孟惟魚帶著府醫喬大夫去竹苑給男人更并看診。
是孟惟魚從謝庭初柜拿的,是前兩日剛給他送去的新,還沒上過。
男人量比謝庭初高,服穿在他上,袖口短了寸余,腳也吊著。
盡管如此,也沒折損他半分氣度。
孟惟魚愈發不解。
這般好模樣的人,萬家怎麼舍得賣去金州?
金州最為知名的便是南風館。但凡男子,一說要賣去金州,誰都知道是送去南風館。
喬大夫診完脈,道:“他上有不瘀傷,不過都是皮傷,不礙事。”
隨即從醫箱里揀了兩瓶藥,遞給孟惟魚。
“白瓶外敷,青瓶服。”
孟惟魚接過藥,給陶媽媽使了個眼。
陶媽媽會意,送喬大夫出了竹苑,四下瞧了瞧,低嗓音問:“他那方面……如何?”
喬大夫瞥了一眼:“哪方面?”
陶媽媽:“子嗣。”
喬大夫慢悠悠道:“放心,他要是不能生,這世上就沒幾個能的了。”
陶媽媽心領神會,轉回了屋,朝孟惟魚點了點頭。
孟惟魚松了口氣。
大費周章才帶回來的人,若是個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,未免太過可惜。
好在不是。
拿著藥瓶,遲疑了片刻,還是把藥放到了案幾上。
等紅玉清楚這人的底細,再用藥也不遲。
剛這麼想著,紅玉邁著大步走進來:“小姐,事都辦妥了。”
孟惟魚給倒了一杯茶,招呼道:“坐下慢慢說。”
紅玉接過茶,端起來喝了兩口,擱下杯子,笑道:“趙家人聽說陳四勾結青幫的事後,立刻把陳四帶走了,估計這會正在嚴刑拷打。”
孟惟魚角微彎:“意料之中。”
趙家是江州四大鹽商總商之一,大鵬號是他們雇的鹽船,一船能裝一千多引鹽。
上個月底,大鵬號在沙河被青幫洗劫一空,半數船員亡。
趙家面盡失,一面重金懸賞追捕青幫匪徒,一面嚴令沿線各關卡嚴查往來船只,誓要找回被劫的引鹽。
陳四在混戰中被砍傷,差點失去一條胳膊,不曾引起船家和趙家懷疑。
孟惟魚留意到陳四,并非偶然。
雇的一艘鹽船也曾遭青幫打劫,那艘船不僅引鹽盡失,連船都被沉江底,只有四個船員活了下來,陳四便是其中之一。
趙家家主趙千江出了名的霸道強勢,知道陳四吃里外,定不會放過他。
陳四一死,萬家這邊便斷了線索,哪怕要找賀晉安,也絕對找不到頭上。
端起茶盞,抿了口茶,“說說賀晉安。”
紅玉回道:“據萬家僕從,賀晉安是萬家前任護衛首領賀威和府里一個廚娘的兒子。
“十年前,萬總商在外遇襲,賀威替他擋刀亡。萬總商念于心,讓賀晉安進了家塾讀書,前陣子又提拔他做了賬房。
“昨日萬夫人查賬,發現他經手的賬目不對,短了幾千兩銀子,一怒之下,便找了牙婆來發賣。”
孟惟魚挑眉:“這可不像是萬夫人的做派。”
萬夫人這人,平日最重名聲,斷不會因為幾千兩銀子就將忠僕後人發賣到南風館。
紅玉得意一笑。
“奴婢聽了也覺得不對勁,花銀子四打聽,好不容易才撬開他們的。
“原來萬家那個打小花錢捐了監生的三爺,前幾天從京城回來了,一眼看上了賀晉安,想收了他。
“賀晉安抵死不從,把他打了個半死。萬夫人怒不可遏,這才要把人賣去金州。”
原來如此。
孟惟魚瞥了眼躺在榻上的男人,這般模樣,男通殺也很正常。
子這麼烈,可得留個心眼,別跟萬家那位一樣,人沒撈著,反挨了頓打。
繼續問道:“賀晉安可曾定親或娶妻?平日為人如何?”
“尚未娶妻,也沒有婚約。”紅玉回道,“萬家人說他溫良、孝順,從不沾花惹草,也不和人賭錢,唯一的嗜好是下棋。”
孟惟魚并不意外。
萬總商心機深沉、于算計,能讓他提拔為賬房的人,心想必是過關的。
“辛苦你了。”孟惟魚笑道,“花了多銀子,回頭去賬房報個數,雙倍支給你。”
紅玉頓時兩眼放,喜滋滋道:“謝謝小姐!”
孟惟魚隨即吩咐陶媽媽:“人買三只大白鵝回來,要活的。”
“鵝!鵝!鵝!”
衛臨淵被一陣嘈雜的鵝聲吵醒,頭痛裂,全綿無力,連抬手的力氣都使不上。
他緩了一會兒,撐開眼皮打量四周。
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榻上,四壁全是石頭,頭頂斜上方有個方,下一片日,刺得他微微瞇眼。
這是哪兒?
昏迷前的記憶涌上腦海。
他和韓史乘夜航船南下,離江州還有幾十里水路時,水里突然冒出大批刺客。
刺客攀爬上甲板,與護衛廝殺一團。
他護著韓史退艙中,不料艙壁驟然炸開。
火裹著氣浪將他掀飛,後腦狠狠撞上,之後便不省人事……
“吱嘎”聲驟然響起,打斷他的回想。
他循聲去,正對著他的石壁裂開,現出一扇門。
一個戴著狐貍面、端著茶的子從門後緩緩走出。
子上穿月白亮地紗衫,下著水紅暗花羅,形窈窕如柳,脖頸白皙修長,渾著富貴人家才養得出的矜貴氣。
對上他打量的目,子不躲不閃,勾笑道:“賀先生,你醒了?”
賀……先生?
衛臨淵不聲地問道:“我怎麼在這?”
孟惟魚微微挑眉。
為防去父留子後被認出,特地說的話,沒想到賀晉安回的也是一口話。
轉念一想,他在萬家家塾待過,話說得溜也是常事,便沒放在心上。
走到榻邊,將手中茶放到枕邊矮幾上,笑道:“我去牙行買人,撞見伙計抬你進去,便設法買了過來,安置在這里。
“地方簡陋,委屈你了。但你在萬家多年,該知道他們的手段。只有這種地方,才避得開耳目,留得住人。”
衛臨淵:“……”
他堂堂太子,何時了萬家人?